张玉霞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蹲下身,与越安平视,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细软的头髮。
“越安別怕,妈妈不会丟下你,等家里的事情处理好,一定来接你,你要听话,学著儘量適应这里,好吗?”
越安依旧看著她,嘴唇抿得紧紧的。
突然他向前倾身,用自己的小脸颊,轻轻贴了贴张玉霞的脸颊。
这是一个非常短暂,甚至有些生疏的亲密举动,却饱含了他无法用言语表达的不舍。
贴完后,他迅速退了回去,低下头,鬆开了手。
张玉霞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她强忍著,站起身,对著齐婶,声音有些发哽:“齐婶这孩子,就拜託你们了。”
“哎呀玉霞,你就放宽心吧。”
齐婶连忙打断她,她看出张玉霞的艰难,“孩子交给我,一准儿给你看好,你是遇上啥难处了吧?有没有啥我们能帮上忙的?”
张玉霞摇摇头,现在不是细说的时候。
“没什么大事,我能应付,就是家里老人有点別的想法,我得周旋一阵子。”
说著她从包里拿出一叠钱和各种票,这些足够孩子们开销一阵子了。
“还有一件事,过些日子,可能会有警察的同志上门来,看看这些孩子们的情况,是正常的工作,你们不用担心。
他们要问什么,你们就照实说就行了,如果小院遇上什么麻烦你们就去找一位叫刘长青的领导。”
说著张玉霞把刘长青的电话和地址交给齐婶。
万一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小院这边发生什么事情,也能找到求助的人。
当然刘长青那边张玉霞一会儿也是要去打声招呼的。
请他抽空派人过去看看孩子们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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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是张玉霞不信任齐婶她们,只是涉及二十多个孩子这可不是小事还是要谨慎些为好。
而此时的杨家。
张玉霞前脚刚出门,杨二虎后脚就从李婆子手里把小越英给抱走了。
至於抱去了哪里?
当然是抱去找王寡妇了。
张玉霞带著小越英住到公社去的这段时间,王寡妇可没少在杨二虎耳边念叨。
说她夜里想闺女想得心口疼,眼泪都流干了。
正好趁著这会儿张玉霞不在家,杨二虎想著赶紧把小越英抱过去给王寡妇看几眼,免得她想女儿想得难受。
他刚跨出院门,一只脚还没落地。
“站住!”
一个不高不低的声音从身后堂屋门口传来。
杨二虎浑身一僵,后背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
他脖子有些僵硬地一点点扭过头去。
堂屋门楣的阴影下,杨老头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
他背著手,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那双看起来浑浊的老眼,此刻正定定地看著他。 准確地说,是看著他怀里熟睡的小越英。
那眼神,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深潭,没有怒意,却让杨二虎从脚底板升起一股寒气,直衝天灵盖。
“爹您、您怎么出来了?”
杨二虎舌头有点打结,下意识地把怀里的孩子往自己身后侧了侧,试图用身体挡住。
可他这一动,动作幅度大了些,襁褓里的小越英被惊扰,小眉头皱了皱,哼唧了两声。
隨即“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声音响亮。
杨老头没回答他的话,目光落在他那欲盖弥彰的动作和哇哇大哭的孩子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走下台阶,朝著杨二虎走过来。
杨二虎看著越来越近的老爹,只觉得怀里哭闹的孩子像个烫手山芋,抱著也不是,放下也不是,额头上冷汗都出来了。
他磕磕巴巴地解释:“我我就是看今儿天还行,想想抱著孩子去村口转转,透透气”
“转转?”杨老头已经走到了他面前,停下脚步。
“抱著这么点大的奶娃子,去村口转?还是去哪个寡妇家门口转?”
闻言,杨二虎的脸“唰”地一下全白了,抱著孩子的手臂都有些发抖,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杨老头不再看他,而是朝他伸出手:“把孩子给我。”
杨二虎哪敢反抗,立马將还在抽泣的小越英递了过去。
杨老头伸出那双粗糙如树皮的大手,稳稳接过了襁褓。
说来也怪,小越英到了杨老头怀里,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委屈的抽噎。
大眼睛里还汪著泪水,鼻头和小脸都哭得通红,看著可怜极了。
杨老头用那只布满厚茧的大手,有些笨拙却异常轻柔地拍著孩子的后背。
目光却刀子似的剜向僵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的杨二虎。
“我昨天跟你说的话,你都当耳旁风了?”
“爹”
“立刻跟外头那个断乾净,要是让张玉霞看出半点端倪”
杨老头顿了顿,盯著杨二虎的眼睛,一字一顿,声音冰冷:“老子就揭了你的皮,听见没?”
杨二虎浑身剧烈地一颤。
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恐惧,让他膝盖都有些发软。
可是可是桂芬
一想到王寡妇那含泪诉说的样子,想到她跟自己这么多年的情分,杨二虎心里又涌起一股不甘和挣扎。
张玉霞是好看,是能干,可总感觉隔著什么,不够贴心。
桂芬才是他最爱的女人,是真正懂他、爱他的人,何况他们还有儿子和女儿,哪能就这样说断就断。
“爹桂芬她跟了我这么多年,也没图我啥我就是就是想”
“你是想要她死还是活著,想清楚。”
说完杨老头也不再管他,抱著小越英就要回房。
刚走到堂屋门口,他脚步突然一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对杨二虎说,“那个孩子不能留在大队,儘快送走。”
“好。”
杨二虎知道,他说的那个孩子指的是张玉霞生下的杨贱妹。
原本以为就是个女儿,一个赔钱货而已,就算放在眼皮子底下也没什么,没想到还是得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