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家人不知惜福啊。
那杨二虎,也就是走了狗屎运,才能娶到张玉霞这么个金凤凰,偏偏还不好好对待人家,闹出这样的丑事。
张玉霞要是还继续掛死在杨家这树上才是真可惜了了。
这时候赵婶子也反应过来,点头附和:“对,离了好,离了那是跳出火坑,是活明白了。
婶子支持你,离得好,带著孩子,乾乾净净地走,以后好好过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强。”
两位婶子你一言我一语,语气从最初的震惊迅速转化为支持。
她们不完全清楚杨家背后的事情。
但凭著多年来对张玉霞人品的了解,她们就是本能地觉得,这个婚,离得对,离得应该,离得太晚了。
张玉霞看著眼前两位真情流露的婶子,感受著她们粗糙掌心里传来的温暖。
她轻轻回握了一下马兰婶子的手,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谢谢两位婶子。”
“谢啥谢,跟婶子还客气。”
马兰婶子鬆开手,猛地站起身,动作乾脆利落,“你在这儿等著,坐著歇歇,喝口水,我这就去地里把你杨叔叫回来,这事儿得他点头盖章才行。
说完,她风风火火地就往外走,连围裙都忘了摘。
赵婶子连忙朝她背影喊了一句:“慢著点,別跑摔了。”
马兰婶子摆摆手,脚步不停,转眼就消失在了院门外。
堂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张玉霞和赵婶子。
赵婶子又给张玉霞续了点热水,低声安慰著,时不时咒骂几句杨家不做人。
过了十来分钟,院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声音的说话声。
是马兰婶子回来了,身边跟著面色沉凝,眉头紧锁的大队长杨满仓。
显然,在回来的这段路上,马兰婶子已经竹筒倒豆子般,把张玉霞回来了,已经和杨二虎正式离婚,要迁户口的事情。
连同外头那些风言风语和她自己的態度,一股脑儿全告诉了自己男人。
杨满仓踏进堂屋门槛时,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端坐著的张玉霞身上。
他的眼神复杂难言,其中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尷尬和愧疚。
小越英刚失踪的时候,他这个大队长,出於怕事情闹大,影响大队评优,甚至惹上麻烦的私心,並没有立刻报警。
他当时还觉得杨二虎说的怕贼狗急跳墙有道理,现在想来,那根本就是杨家兄弟为了拖延时间,掩盖真相的鬼话。
就是因为他没有立马报警才让杨家人有时间把孩子藏起来。
所以他也就成了他们计划的帮凶,哪怕是无心的。
现在杨家一家人都被抓走了,罪名一个比一个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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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杨家大队,在公社不算拔尖但也安稳的普通生產队,一下子成了重大案发地。
作为大队长,他这段时间没少被公社领导叫去谈话,写检查,在兄弟大队面前也总觉得矮了一头,背后指指点点的人更多。
所以这段时间他的日子也著实不好过。
张玉霞不知道杨满仓的心思,站起身,礼貌地叫了一声:“杨叔。” “嗯,坐,坐吧。”
杨满仓摆摆手,自己也在主位的椅子上坐下,顺手掏出了別在腰带上的旱菸杆,却没有点,只是无意识地摩挲著烟锅。
屋里气氛一时有些凝滯。
马兰婶子站在一旁,有些著急地看著自己男人,用手肘懟了懟他。
愣著干嘛,赶紧说话啊。
终於,杨满仓重重地嘆了口气,那嘆息声里仿佛包含了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烦闷。
他抬起眼,看向张玉霞,声音有些乾涩:“玉霞啊,你和二虎,真离了?”
“是,杨叔,手续都办齐了,文件在这里。”
张玉霞从布包里取出那些盖著红章的文件,双手递过去。
杨满仓接过来,看了一眼,確实是上头的文件没错。
“离了也好。”
杨满仓终於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些,却依旧沉重,“杨家唉,是他们自己作孽,怪不得別人,你能脱身,是好事。”
“迁户口,这是你的权利,既然法律上已经解除了关係,孩子也归你,大队没理由拦著,证明我这就给你开。”
他起身,走到里屋存放公章的柜子前,拿出信纸和钢笔,略一沉吟,便刷刷刷写好了同意张玉霞及其子女户口迁出的证明。
然后从抽屉里取出那枚代表杨家大队生產队权威的红色公章,蘸了印泥,盖在了落款处。
“给,”他將墨跡未乾的证明递给张玉霞,“拿著这个,去公社派出所办迁移就行,以后带著孩子好好过。”
张玉霞双手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目光扫过上面清晰的文字和鲜红的印章。
“谢谢杨叔,”她將证明仔细收好。
杨满仓摆了摆手,没再说什么就出了门。
马兰婶子和赵婶子见状,都鬆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现在好了,”马兰婶子看著张玉霞將证明仔细收进布包,脸上露出了由衷的欣慰笑容。
“玉霞,以后日子还长,带著孩子们踏踏实实地过,要是遇著啥难处,或者就是想回来看看了,儘管来,这儿还有婶子呢。”
赵婶子也道:“对,玉霞,记住咱们的话,好好过,比什么都强。”
张玉霞点了点头,心头暖意融融。
跟两位婶子又说了一会儿话,她正准备道谢告別离开。
院门外却陡然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疯狂的咒骂。
“张玉霞,你个黑了心肝的贱人,你给我站住!”
张玉霞抬头一看,就见不远处,李招娣正朝著她的方向跑过来。
她披头散髮的,脸色也是十分的蜡黄憔悴,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打击一样。
看向张玉霞的目光也是骇人得很,仿佛要將她生吞活剥了。
“李招娣你又在发什么疯。”
两位婶子见李招娣来者不善的样子,赶紧把张玉霞护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