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时光,弹指一瞬,武当山在这三日里,经歷了前所未有的喧囂。
山脚下人声鼎沸,各方势力和普通异人络绎不绝,哪都通与武当弟子竭尽全力,才勉强维持住基本的秩序,將观礼人群引导至安全区域。
越是临近那决定性的时刻,喧囂反而渐渐平息,一种庄严肃穆的氛围,笼罩了整座山脉。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见证千年都难得一见的神跡。
第三日,清晨。
后山小院那扇简朴的院门,被轻轻推开。
陈然缓步走出,眼神深邃如古井,仿佛即將面对的並非惊天动地的天劫,而只是一次寻常的散步。
一股超脱凡尘的磅礴气势,以他为中心,瀰漫开来。
山风似乎停止了流动,云霞仿佛凝固在空中,所有鸟兽虫鸣尽数消失,万物噤声。
他心念微动,惊蛰剑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嗡鸣,自行飞出,悬停於他身前。
陈然一步踏上剑身。
惊蛰剑化作一道流光,不疾不徐地载著他,朝著武当山最高处——金顶而去。
流光所过之处,下方所有目睹此景的异人,皆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心中涌起顶礼膜拜的衝动。
他们看著那道身影最终稳稳地落在金顶之上。
陈然飘然下剑,惊蛰剑则悬浮在他身侧,他於金顶中央,缓缓盘膝坐下,姿態从容淡定。
“退!”
周蒙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与担忧,运起灵力,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观礼区域:“所有观礼同道,请即刻退至安全区域!天劫之威非同小可,切勿逾越!”
人群立刻如同潮水般向后涌去,无需过多催促,那逐渐从天空之上压下的无形威压,已让所有人头皮发麻,心生渺小之感,恨不得退得更远些。
唯有两人,在人群退后之后,反而向前走了数步,走到金顶的下方停下。
正是武当掌门周蒙,与龙虎山天师张之维。
周蒙看著金顶上的身影,眼眶微热,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只化作深深一揖,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师弟保重!武当以你为荣!”
老天师张之维面色亦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拂尘一摆,打了个道门稽首,声音恢弘:“玄霄道友,今日证道飞升,乃我道门千古盛事,贫道在此,预祝道友功成圆满,直达仙闕!”
盘坐於平台中央的陈然,缓缓睁开双眼,对著二人微微頷首,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多谢师兄,多谢老天师,尘缘已了,诸位珍重!”
周蒙与张之维对视一眼,不再多言,缓缓退入后方人群之前,与其他几位十佬站在一起,全神贯注地望向金顶。
整个天地间,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陈然缓缓闭上双目,双手结出一个古朴的道印,置于丹田之前。
“开始吧!”
他心中默念一句,体內那早已臻至渡劫巔峰的偽仙力,开始缓缓运转!
嗡——!
仿佛某种开关被打开,一声低沉却撼动寰宇的嗡鸣自九天之上传来!
原本晴朗的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来!整个天空的光线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无尽的威压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金顶上空,极高极远之处,一点深邃的黑暗开始浮现,隨即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般,疯狂扩散!
眨眼之间,便化作一片覆盖了方圆近百里的巨大黑色漩涡!漩涡中心深不见底,仿佛直通宇宙,內有无数细密的紫色电蛇疯狂窜动,发出令人心悸的噼啪声响!
天劫劫云!
真正的天劫降临!
轰隆隆——!!!
沉闷却震耳欲聋的雷声从劫云深处滚滚传来,不似人间雷声,更像是有无数神魔在云层之上擂动战鼓。
每一记雷声都重重地敲打在所有人的心坎之上,修为稍低者已是面色发白,双腿发软,不得不运功全力抵抗!
“这就是天劫吗!”风正豪扶了扶眼镜,手心里全是冷汗。
“古籍记载竟不及亲眼所见万一!”陆瑾仰著头,满脸震撼。
吕慈死死攥著拳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眼中早已没了往日的桀驁,只剩下彻底的敬畏。
他终於明白,自己在陈然面前,曾是何等的可笑与渺小。
赵方旭在哪都通重重保护下,依旧感到呼吸困难,喃喃道:“一定要成功啊”
劫云之下,陈然的身影显得无比渺小,仿佛隨时会被那无尽的黑暗吞噬。
但他依旧稳坐如钟,周身开始散发出淡淡的金光,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盏孤灯。
咔嚓——!!!
毫无徵兆,一道粗如儿臂的紫色雷霆,撕裂黑暗,带著毁灭一切的狂暴气息,朝著金顶之上的陈然直劈而下!
第一道劫雷!
陈然甚至没有抬头,只是周身金光微微一盛。
轰!
紫色雷霆精准地轰击在他头顶三尺之处,却被那层金光稳稳挡住,爆散成无数细碎的电弧。
电弧將金顶周围烧出了一片片焦黑,而陈然本人,连衣角都未曾拂动一下。
“挡住了!”下方有人忍不住低呼。
但不等眾人喘息,劫云再次咆哮!
咔嚓!咔嚓!咔嚓!
一道接著一道,威力越来越强的劫雷接连落下!顏色从最初的紫色,逐渐变为蓝白色、赤金色!
雷霆的形状也开始发生变化,有时如巨蟒,有时如刀剑,有时如巨锤,每一次轰击都让整个武当山为之震颤!
金顶上早已被肆虐的雷光淹没,只能隱约看到那个始终盘坐的身影,以及他身边那柄偶尔飞起斩碎雷霆的惊蛰剑!
陈然始终维持著道印,体內偽仙力奔腾流转,將轰入体內的劫雷之力不断引导、炼化、吸收!
每一次雷击,固然带来巨大的衝击和痛苦,却也同时在淬炼著他的肉身、经脉、乃至元神,將最后一丝凡尘杂质彻底剔除,向著仙体转化!
转眼之间,已是二十六道劫雷落下!
金顶早已面目全非,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和焦坑。
陈然周身的金光已然黯淡不少,嘴角甚至渗出了一缕金色的血液,但他的眼神却越发明亮,气息反而在雷劫的洗礼下愈发精纯凝练!
还剩下最后一道!也是最强大的一道天劫之雷! 劫云漩涡仿佛愤怒了,旋转的速度陡然加快百倍!所有的电蛇都在疯狂地向中心收缩!一股让在场所有人心胆俱裂的恐怖能量正在飞速凝聚!
整个天空仿佛都塌陷了下来,那漩涡中心亮起了令人无法直视的白光!
“最后一道!要来了!”老天师张之维失声喝道,脸上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紧张。
他能感觉到,那最后一道劫雷蕴含的力量,足以轻易將他这等修为的存在轰杀成渣,甚至连魂魄都无法逃脱!
周蒙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拳头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所有观礼者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恐惧与期待交织!
陈然终於睁开了双眼,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竟引动了周遭残存的天地灵气,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他知道,这最后一道劫雷,绝非前面那些可比,它蕴含的不仅是毁灭,更有一丝天道的最终拷问与法则之力!
他双手道印一变,体內偽仙力毫无保留地全力爆发!
数件宝光四溢的仙器瞬间飞出,环绕其身!这些都是他以往炼製或收集的防御型仙器,此刻尽数祭出!
也就在他做好准备的同时——
轰!!!!!!!!!!!!!
一声仿佛开天闢地般的巨响,震得整个天地都失声了片刻!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其粗细的恐怖光柱,或者说那是一道凝聚了天道终极意志的毁灭洪流,自劫云中心轰然降临!
它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在扭曲!光芒之盛,瞬间吞噬了太阳的光辉,让整个武当山乃至更远的地方,都只剩下了一片纯粹的白!
“不好!”老天师惊呼,下意识地就要上前,却被那毁灭性能量逼得根本无法靠近!
所有人的心都在这一刻沉到了谷底!这等天威,如何能挡?
毁灭洪流瞬间吞没了陈然的身影,吞没了所有仙器,吞没了整个金顶!
恐怖的爆炸声连绵不绝,刺目的白光持续了足足十数息才缓缓散去!
眾人迫不及待地望向金顶——
只见金顶已然被削去了厚厚一层,几乎被夷为平地!陈然祭出的那些仙器,除了惊蛰剑依旧悬浮,只是光华黯淡不少外,其余几件竟已全部崩碎,化为齏粉飘散!
而陈然本人!
他依旧保持著盘坐的姿势,但上身道袍已然碎裂,露出莹润如玉却布满了细微裂痕的肌肤,嘴角不断有金色的血液淌下,气息也变得有些紊乱。
但他,终究是扛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那开始缓缓消散的劫云,眼中非但没有疲惫,反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成功了!
三九二十七道紫霄雷劫,他已安然渡过!
轰隆!
彻底消散的劫云之处,虚空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缓缓撕开!
一道纯净、祥和、充满了无尽生机的七彩霞光,如同天幕般垂落而下,精准地笼罩住金顶之上那道身影!
霞光之中,蕴含著难以想像的磅礴能量,温柔地浸润著陈然的躯体。
他肉身上那些被天劫劈出的裂痕,在这仙光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癒合,肌肤变得比之前更加莹润剔透,仿佛由最完美的仙玉雕琢而成!
消耗的偽仙力瞬间补满,並且开始向著一种更强大的力量转化——仙力!
与此同时,在那七彩霞光的源头,,一座巍峨浩瀚,仙气繚绕的白玉仙门缓缓浮现!
仙门之后,隱约可见亭台楼阁,祥云朵朵,一派极乐仙境景象!
一条由仙光凝聚而成的登仙梯,自仙门之內延伸而出,一级一级,宛若实质,散发著道韵,缓缓铺下,最终停在了陈然的脚下!
浩渺仙音隱隱传来,沁人心脾的异香瀰漫天地。
这一刻,武当山上所有草木疯狂生长,百花齐放!受伤的动物瞬间痊癒,眾人感到瓶颈鬆动!天地间充满了祥和与喜悦的气息!
“仙门!登仙梯!”周蒙热泪盈眶,激动得难以自已。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老天师张之维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和无比的嚮往。
所有观礼者,此刻皆被这旷世奇景所震撼,所折服!
不知是谁率先跪下,紧接著,如同潮水般,一片又一片的异人纷纷向著金顶方向,虔诚地跪拜下去!
陈然在仙光滋养下,伤势尽復,状態更胜往昔。
他缓缓站起身,破碎的道袍瞬间恢復如初,且变得更加流光溢彩,仙韵盎然。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下方跪拜的眾人,最终落在周蒙和老天师身上。
他微微一笑,声音平和却传遍四周,清晰地落入每一个人耳中:“诸位,尘缘已尽,仙路在前,今日一別,后会有期!
望诸位谨守道心,勤修不輟,或许將来,亦能在仙门之外,再次相见!”
“恭送师叔祖!”以周蒙为首,所有武当弟子泣声叩拜。
“恭送玄霄真人!”其他异人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陈然含笑点头,不再留恋,转身,一步踏上了那霞光流转的登仙梯。
就在他脚步落下的瞬间,仙乐大作,霞光万丈!他的身影在仙光中似乎变得有些朦朧而崇高。
他並未回头,一步步向上走去,步伐稳定而从容,每踏出一步,身影便凝实一分,仙韵便浓郁一分,与这个世界的联繫便淡薄一分。
登仙梯隨著他的上升而缓缓回缩。
最终,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那道青袍身影一步步走完了登仙梯,抵达了那座巍峨的白玉仙门之前。
他於仙门口驻足片刻,似乎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天地。
隨后,他毅然转身,步入了仙门之內,消失在那片绚烂的仙光与无尽的道韵之中。
在他身影消失的下一刻,巍峨的仙门缓缓闭合,最终隱没於虚空之中,仿佛从未出现。
那垂落的七彩霞光与登仙梯也隨之渐渐消散。
天空恢復了湛蓝,阳光温柔地洒在饱经摧残却焕发出新生机的武当金顶之上。
一切归於平静。
唯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异香,以及下方心神激盪久久无法平復的异人,证明著方才那一切並非梦幻。
几千年以来,第一位人间真仙,玄霄真人陈然,於此日,於武当金顶,渡劫成功,飞升仙界!
自此凡人篇,正式完结!
马上开启下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