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没有再去图书馆,几个人一路沉默著,直接回了宿舍。
宿舍里只有孙雯雯和杜晓惠。孙雯雯本来是跟她们一起的,但因为来例假肚子疼,提前回宿舍休息了。见几人神情凝重地推门进来,她刚要开口,却被夏清那一脸苍白嚇住了。
夏清唇瓣紧抿,眼神里闪烁著压抑与忍耐。可刚一进门,隨著“咔噠”一声门关上,她像是最后的支撑被抽走了,整个人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再也压抑不住,泪水汹涌而出。
“他怎么就不肯放过我?”她的声音带著哭腔,肩膀颤抖,泪水滚落下来,一颗接一颗,落在手背上,湿漉漉的。
宿舍里一时静得出奇。吴雨桐轻轻咬了下嘴唇,终於低声开口:“我去保卫处问过那个人是拿著结婚证找过来的。”
林知微心口骤然一紧,忍不住向前一步:“他一直都这样吗?”
夏清摇摇头,泪眼婆娑,带著几分自嘲:“以前不这样也可能,是我自己识人不清吧。”
她声音哽咽,带著几分自嘲:“暑假的时候,我也想回去看看女儿,可我不敢我怕见到他。只能给女儿寄些吃的、用的”
话音落下,空气里瀰漫著沉重的窒息感。
大家心里不约而同想起了开学那天,夏清脸上那道还未褪尽的伤痕。那大概,就是她不敢回去的真正原因。
“可也不能一直这么耗著吧?”孙雯雯犹豫著,眼神里满是担忧与气愤,“他不肯离婚,夏清姐就只能一辈子被拖住吗?能不能去法院起诉,打官司离婚?”
她的话音一落,宿舍里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投向了杜晓惠。毕竟,她是学法律的。
杜晓惠沉默良久,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法律上是可行的,但实际操作起来很难。尤其是,在他死活不鬆口的情况下,几乎不可能。”
陈红豆嘆了口气:“那就只能找,能压得过他的人,或者,问清楚他真正要什么。”
前者,大家心里都明白,夏清家里肯定不是没想过办法,但显然没能奏效。后者反倒像是一丝可能的突破口。
林知微抿了抿唇,目光认真:“我今天瞧著,他並不完全是个莽撞的。夏清,你现在半个身子都已经挣脱出来了,他很难再把你拽回去。他今天来学校闹这一通,除了让你难受,肯定还有別的目的。”
吴雨桐点点头,顺势接上话:“我也同意知微的看法。你现在明摆著,不可能再回村里跟他过日子了。与其一直耗在你身上,他还不如再找一个那他究竟是为了什么?钱?”
“我猜也是为了钱。”陈红豆哼了一声,“要不然他何必这么赖著不放手。夏清,他肯定还会再来找你,下回见到他,你问清楚了。”
夏清的手还在发抖,她用力抹了把眼泪,鼻音沉重,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我知道了。如果如果给他一笔钱,能让我彻底解脱,我认了。”
杜晓惠推了推眼镜,冷静而理智地分析:“他肯定会狮子大开口。夏清姐,到时候你得跟他谈判,不能一口就答应。这样吧,他要是再来,你叫上我,我帮你。”
“对!”吴雨桐立刻附和,眼神坚定,“还有我们,我们都在。”
陈红豆见气氛过於凝重,笑著打趣道:“三个臭皮匠,还能顶个诸葛亮呢。更何况,我们这屋里,可不全是臭皮匠。”
一句话,说得大家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夏清也破涕为笑,眼角还掛著泪,却真切感到一股暖意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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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译回到家的时候,林寧远和许茹还没下班。院子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屋里传来孩子们的声音。
推开门,他一眼就看见女儿安安正蹲在地毯上,撕得满地都是纸屑,小脸红扑扑的,正玩得起劲。
她面前摊著一本被撕掉好几页的习题册,而叶攸寧正坐在一旁,膝盖上也放著本子,神情有点无奈。
“安安——”周译走过去,一把將女儿抱起来, “怎么能撕哥哥的书呢?”
安安被抱起来,小手里还紧攥著一角没撕完的纸,眨著圆圆的大眼睛,嘴里却奶声奶气叫著:“爸爸——”
叶攸寧立刻站起来,像是怕妹妹被训,急急解释:“叔叔,这是我上个学期的习题册,已经用不著了,真的没关係的。”
周译还是伸手把那张皱巴巴的纸抽出来,递迴给叶攸寧,语气认真地说:“就算是旧的,也不能让她隨便撕。她现在小,不懂,可一旦养成了习惯,以后见著纸就撕,万一哪天把你姥爷的图纸撕了呢?”
他又跟叶攸寧说:“你也別太惯著她了。”
不过,这话说得显然早了些。真正会把安安宠上天的人,还在香港,还没回到北京呢。到时候,安安才是真的有了“护身符”, 到时候谁都管不住了。
叶攸寧点点头,乖乖答道:“知道啦,以后不让她撕了。”
周译伸出手,轻轻点了点安安圆圆的的额头,声音里带著无奈又带著宠溺:“小丫头,你呀,真是淘气!”
安安却咯咯直笑,软乎乎的小胳膊紧紧搂著爸爸的脖子,眼睛眯成一条弯弯的缝,哪里把训斥当回事。
这时候,南南也凑了过来。小傢伙走路比之前稳当多了,胖嘟嘟的小腿迈得缓慢却认真,扶著沙发边,一步一摇地晃悠悠踱到爸爸跟前。眼睛亮晶晶的,嘴里兴奋地连声喊著:“爸爸!爸爸!”
周译忍不住笑了,微微弯下身子,一手抱起安安,一手再把南南捞了过来。两个孩子一併揽在怀里,顿时满怀沉甸甸的温度。
安安的小手不老实,伸来伸去,不是去扯爸爸的领口,就是去拽他胸前的纽扣;南南更顽皮,小腿在怀里扑腾个不停,还时不时踹到姐姐,引得安安咯咯直笑。
两个小脑袋一左一右挨在他胸口,稚嫩的声音里满是黏腻和依恋:“爸爸——爸爸——”一声声像是要將他整颗心都融化。
周译心口忽然一热,眼眶微微发酸。
他在心里默默想著——
这就是“父亲”的感觉吧。
沉甸甸的,却又暖洋洋的。
肩头的重量,不是负担,而是此生最珍贵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