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间的铁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八楼那污秽、血腥与疯狂的气息。
然而,踏入九楼的瞬间,莱恩和凯感受到的並非安全,而是一种截然不同、却更加深入骨髓的寒意。
眼前的光景与楼下如同两个世界。
猩红摇曳的灯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惨白、冰冷、毫无温度的光线。
这些光线均匀地从天花板的灯板中洒下,將一切都笼罩在一种无菌般的清晰之中。
走廊宽敞而笔直。
地面光滑得能映出人影,两侧墙壁同样是纯净的白色,没有任何污渍或黑斑,乾净到有些反常。
但这种“乾净”之下,是绝对的死寂和无法言喻的压抑。
走廊两侧不再是普通的房门,而是一扇扇厚重的、闪烁著金属冷光的白色合金门。
每一扇门都一模一样,只在门中央有一个小小的、由强化玻璃构成的探视窗口。
门的上方,一个铭牌显示著房间编號。
不过在这里,上面的铭牌就没有了划痕和涂改的痕跡。
透过那些探视窗,莱恩看到了被收容者的景象——那是真正意义上的“癲狂”。
一个窗口后,一团不断扭曲、融合又分裂的阴影在疯狂撞击著玻璃,发出无声的尖啸;
另一个窗口內,一只布满复眼、节肢错乱生长的巨大昆虫状生物正用口器啃噬著空气;
下一个窗口,一个看起来像是人类女性的身影背对著窗口。
但当她的头以不可能的角度旋转180度时,露出的却是一张没有五官、只有蠕动肉芽的脸;
再远处还有一个房间,里面似乎空无一物,但探视窗的玻璃上却不断浮现出血淋淋的手印和绝望抓挠的痕跡
强大、弱小、异形、扭曲、看似正常却內藏致命疯狂
这些被判定为精神癲狂的生命体,被囚禁在这冰冷的白色牢笼之中。
无法逃出,也无法影响到一门之隔的他们。
整个走廊瀰漫著一股无形的精神压力,让莱恩感到头皮发麻。
毕竟门后,每一个怪物实力都似乎不弱。
就在这死寂得只剩下门后偶尔传来的撞击或摩擦声的环境中。 一个不和谐的、有节奏的“噠、噠”声打破了凝固的氛围。
走廊前方,一个身影正缓步而行。
那是一个极其古怪的“人”。
它大约有普通人高度,身体覆盖著略显骯脏的灰白色羽毛,躯干和手臂大致保持著人形。
但脖颈以上,却是一个硕大的、覆盖著红色角质肉冠的公鸡头颅。
鸡喙尖锐,黄色的眼珠透著一股麻木的冷漠。
它穿著一件沾著不明污渍的、类似食堂工作服的白色罩袍。
一只布满羽毛的手提著一个沉甸甸的、似乎由某种黑色金属製成的铁桶。
另一只手则拿著一柄长柄的金属大勺。
它停在一扇门前,上面显示著意义不明的文字和907的字样。
鸡头人动作熟练而机械地將大勺伸进铁桶,舀起一大勺粘稠得如同鼻涕般的、散发著微弱苦涩气味的绿色液体。
然后,它拉开合金门上探视窗下方一个不起眼的、仅供投递的小滑槽,“哗啦”一声,將那勺绿色的粘稠物倒了进去。
接著推回
不多时,门內立刻传来一阵急促的、贪婪的吮吸和吞咽声,以及某种生物满足又痛苦的呻吟。
鸡头人对此毫无反应,只是麻木地走向下一扇门。
重复著同样的动作——舀起绿液,打开滑槽,倾倒。
绿色的粘稠物沿著滑槽內壁缓缓流入房间,发出令人不適的粘滯声。
当它完成对908的投喂,转过身准备走向909时,那对黄色的鸡眼恰好对上了站在楼梯口不远处的莱恩和凯。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鸡头人那麻木的黄色眼珠里,第一次出现了极其人性化的情绪——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惊愕。
它的肉冠甚至微微抖动了一下,尖锐的喙张开,似乎想发出什么声音,但最终只是形成了一个无声的“o”型。
它显然完全没料到会在九楼——这个纯粹的“收容层”——看到两个明显是外来者、且看起来神智清醒的存在。
莱恩和凯同样感到意外。
在经歷了八楼的疯狂袭击和眼前这冰冷压抑的收容景象后,突然遇到一个看起来有智慧、能进行日常工作的非人生物,这种带给他的反差感同样极其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