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前。
一个略显佝僂、穿著油渍麻花棉袄的身影,已经在寒风中像个拉磨的驴一样,转悠了足足有二十分钟了。
正是傻柱。
此时的傻柱,手里拎著两瓶“莲花白”酒,怀里还揣著一包刚买的“大前门”香菸。
他的脸冻得通红,但额头上却渗著细密的汗珠。
那是急的,也是慌的。
“吸呼”
傻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试图让自己那颗狂跳的心臟平復下来。
他抬起手,想敲门。
可手刚伸到半空,又像是触电一样缩了回来。
怂了。
他是真怂了。
要是换了以前,他何雨柱在这院里怕过谁?那是敢跟厂长拍桌子、敢给许大茂下绊子的混世魔王。
可面对屋里那位
傻柱只觉得腿肚子有点转筋。
那是洛川啊!
现在上门求和?人家能搭理自己吗?
会不会直接把自己轰出来?或者更惨,像收拾许大茂那样,动动手指头就把自己给灭了?
“唉”
傻柱嘆了口气,想转身回去。
可脑子里,突然浮现出小当和槐花那两张脏兮兮却充满信任的小脸,还有妹妹何雨水那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傻柱啊傻柱!”
“你还是个爷们儿吗?”
“为了孩子,为了老何家,这点面子算个屁啊!”
傻柱猛地一咬牙,心一横。
“咚!咚!咚!”
他终於鼓起勇气,在那扇朱红大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这三声敲门声,在寂静的后院里显得格外清晰。
每一秒的等待,对於傻柱来说都像是过了一年那么漫长。
过了大概十几秒。
“吱呀——”
大门打开了。
一股温暖如春的气息,夹杂著淡淡的茶香和檀木香,顺著门缝扑面而来。
那种精致生活的味道跟傻柱身上那股子油烟味、汗味,形成了鲜明的、残酷的对比。
洛川站在门口。
他看著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傻柱,没有惊讶,也没有厌恶,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访客。
“有事?”
傻柱只觉得嗓子眼发乾,刚才在心里打好的草稿,这会儿忘了个精光。
他下意识地把手里的酒往前一递,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什么洛工,晚上好啊。”
“我我是来”
傻柱结结巴巴半天,最后心一横,直接来了个九十度的大鞠躬:
“洛工!我是来道歉的!”
“以前是我何雨柱混蛋!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被猪油蒙了心!”
“我今儿个来,不求您原谅,就是就是想跟您表个態!”
“以后在这院里,您指东,我绝不往西!”
洛川並没有伸手接那两瓶酒。
“道歉?”
“何雨柱,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是因为看到李怀德倒了,怕我也把你送进去?”
“不不不!绝对不是!”
傻柱急得脸红脖子粗,连连摆手:
“洛工,我是那种软骨头吗?”
“我这次来,主要是主要是为了那俩孩子。”
提到孩子,傻柱的眼神稍微变得坚定了一些,语气也顺畅了不少:
“您也知道,贾家大人都进去了。”
“小当和槐花那俩丫头片子,没人管。
“我今儿个从街道办把她们领回来了,算是算是给她们当个乾爹。”
“我想著,既然接了这个担子,我就得为孩子负责。”
“我不能再像以前那么浑了,我也得过日子,得给孩子挣口饭吃。”
“雨水跟我说了,您要结婚了。”
“我是来道喜的,也是想想求个安稳。”
说完这一大通,傻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低著头,不敢看洛川的眼睛。
他觉得自己这话说的,太跌份了。
简直就是在摇尾乞怜。
傻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被洛川冷嘲热讽一顿,然后关门送客的准备。
良久。
头顶上方,传来了一个平淡,却並不冰冷的声音。
“领养了?”
傻柱一愣,连忙点头:“啊对,领养了,手续都办了。”
洛川看著眼前这个满身油腻、却在关键时刻扛起了责任的男人。
眼底的冷漠悄然消散了一些。
虽然这个傻柱以前確实挺討厌,被秦淮茹当枪使,还没脑子。
但是。
在这个人人自危、甚至连亲戚都避之不及的年代,能主动站出来收养两个“坏分子”家的孩子。
这不仅仅是傻。
这確实是一种难得的、属於底层小人物的善良和血性。
“何雨柱。”
洛川开口了。
他没有再去提以前那些烂帐,而是看著傻柱的眼睛,认真地说了一句:
“你这人,虽然脑子浑了点,做事衝动了点。”
“但在孩子这事儿上”
“是个爷们。”
轰!
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是个爷们”。
傻柱猛地抬起头,眼圈瞬间就红了。
鼻子一酸,差点当场掉下泪来。
这么多年了。
他在院里被人叫傻柱,被秦淮茹吸血,被许大茂嘲笑。
从来没有人,尤其是像洛川这样的大人物,这么肯定过他!
这一句“是个爷们”,比给他涨两级工资还要让他心里热乎!
“洛工您谢您!”
傻柱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
他是真的感动了。
那种被人理解、被人尊重的感动。
洛川並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煽情不是他的风格。
他转身准备关门。
傻柱见状,虽然心里已经很满足了,但还是有些失落,准备转身离开。
“等等。”
洛川突然叫住了他。
傻柱脚步一顿,回过头,一脸期待:“洛工,您还有吩咐?”
洛川站在门口,指了指傻柱手里的酒:
“我不怎么喝酒。”
傻柱有些尷尬,刚想把手缩回来。
却听洛川继续说道:
“不过,既然你是来道喜的,我也不能让你空手回去。”
“过两天,我和晓娥要去领证。”
“虽然我们不打算大操大办,主要宴请都在外面的饭店。”
“但这院里毕竟住了这么多年,按照规矩,得请邻居们吃顿饭,算是喜酒。”
洛川看著傻柱,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桌席,交给你了。”
“就在院里摆,做一桌最好的谭家菜。”
“能不能办?”
傻柱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这是天上掉馅饼了?!
洛川让他掌勺?!
这不仅仅是做饭的事儿,这是给了他何雨柱天大的面子啊!
这等於是在告诉全院,他何雨柱是洛工看得上的人!
“能!太能了!”
傻柱激动得浑身都在抖,把胸脯拍得啪啪响:
“洛工您放心!我这就回去准备!”
“我把看家本领都拿出来!保证给您做得地地道道!让您倍儿有面子!”
“工钱怎么算?”洛川问。
“要什么工钱啊!”
傻柱急了,脖子一梗:
“您能用我,那是看得起我!”
“再说了,我还得谢谢您刚才那句话呢!”
“这顿饭,算我孝敬您的!我要是收钱,我还是人吗?”
这就是傻柱。
虽然爱算计点小恩小惠,但在大是大非和“面子”问题上,那是真的局气。
洛川却摇了摇头。
他从兜里掏出几张钱,又拿出几张肉票和副食票,也没数,直接塞进了傻柱手里。
“拿著。”
洛川的声音不容置疑:
“一码归一码。”
“按市场价,该多少是多少,剩下的算是给孩子的见面礼。”
“把菜做好了,就是对我最大的面子。”
说完。
“砰。”
大门关上。
只留下傻柱一个人,手里攥著那几张带著体温的钱票,呆呆地站在寒风中。
过了许久。
傻柱才回过神来。
他看著紧闭的大门,又看了看手里的钱,眼泪终於没忍住,流了下来。
“讲究”
“真特么讲究!”
“这就是大人物的格局啊!”
傻柱擦了一把脸,把钱揣进贴身的兜里,像是揣著什么宝贝。
然后,他挺直了腰杆,迈著大步向中院走去。
脚步轻快,再也没有了刚才来时的佝僂和卑微。
“雨水!等著!”
“哥今儿个高兴!给你们露一手!”
“咱们老何家,要在洛工的婚宴上,露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