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外面的喧囂热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易中海的屋里,死气沉沉,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屋里没开灯,光线昏暗。
只有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丝外面刺眼的阳光。
易中海此时正站在窗边。
他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双手背在身后,整个人隱藏在阴影里。
他的一只眼睛,紧紧地贴著窗帘的缝隙,死死地盯著外面。
盯著那个站在台阶上、被人群簇拥著、满脸红光的刘海中。
盯著那个正在唾沫星子横飞、接受眾人跪舔的许大茂。
他的手,死死地攥著窗帘的一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变得发白。
“怎么会这样”
易中海的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语。
声音里充满了不可置信,充满了不甘,更充满了深深的恐惧。
就在几天前。
他还是这四合院里说一不二的一大爷。
是八级钳工,是道德模范,是所有邻居都要敬重三分的长辈。
刘海中?
那不过是个只会打官腔、没脑子的草包。
许大茂?
那就是个真小人,是个绝户,谁都看不起他。
可是现在。
世道变了。
彻底变了。
那天晚上,当李怀德在厂里发疯,当许大茂他们被抓走的时候。
易中海在干什么?
他在算计。
他怕自己也被牵连进去。
所以,他选择了明哲保身,只是帮忙提了几句后就直接誒神隱了。
他以为,许大茂他们这次死定了。
跟副厂长斗?那是鸡蛋碰石头!
他易中海才是最聪明的,才是笑到最后的人。
可是
现实却狠狠地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帮人不仅没死,反而翻身了!
不仅翻身了,还成了英雄!成了功臣!
看著刘海中那副得意洋洋、即將走马上任车间副主任的嘴脸。
易中海只觉得心里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啃噬,酸得他想吐,悔得他肠子都青了。
“那是车间主任啊”
易中海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在厂里干了一辈子,兢兢业业,技术也是顶尖的,可到头来也就是个八级工。
虽然工资高,受人尊敬,但毕竟是工人,是干活的。
而车间主任那是干部!是管人的!是真正跨越了阶层的存在!
刘海中那个草包,凭什么?
就凭他敢去咬人?就凭他不要命?
“早知道早知道我也”
易中海的心里升起一股无法抑制的悔意。
要是那天早上,他也豁出去,跟著他们一起去闹。
凭他在厂里的威望,凭他八级工的身份。
这头功,哪里轮得到刘海中那个废物?
现在站在那里接受欢呼的,应该就是他易中海!
可是,这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机会,就像是划过夜空的流星,抓不住,就永远错过了。
“老易啊”
一直坐在炕沿上的一大妈,看著老伴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嘆了口气:
“別看了,看多了心里堵得慌。”
“咱们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过好自己的日子?”
易中海猛地转过身,那双平日里充满了偽善和慈祥的眼睛,此刻却布满了红血丝,眼神狰狞得嚇人:
“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
“这院里的天,已经变了!”
“刘海中要是真当了主任,许大茂要是真当了科长。”
“你觉得,他们能放过我?”
“这么多年,我在院里压著刘海中,他心里早就恨透了我!”
“现在他翻身了,手里有权了,他还不骑在我脖子上拉屎?”
“还有许大茂那个小人,那是睚眥必报的主儿!”
易中海在屋里焦躁地踱著步子,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老狼:
“以后这院里,谁还听我易中海的?”
“谁还把我这个一大爷放在眼里?”
“甚至甚至连养老的事儿”
提到养老。
易中海的心更是凉了半截。
他的养老大计,本来是寄托在贾东旭身上的,贾东旭死了寄托在傻柱身上。
可是现在呢?
贾家完了。
傻柱傻柱那小子现在跟洛川走得近了!
那天晚上傻柱拎著酒去洛川家,回来后那副兴高采烈的样子,易中海可是看在眼里的。
傻柱这是抱上了新大腿了!
有了洛川那个高不可攀的靠山,傻柱还需要他易中海吗?
还需要听他那些关於“尊老爱幼”、“邻里互助”的道德说教吗?
“完了”
“全完了”
易中海颓然地坐回椅子上,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窗外的欢呼声还在继续。
每一声“二大爷”,每一声“许科长”,都像是一把尖刀,扎在易中海的心上。
“不行”
“我不能就这么认输”
易中海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
那是垂死挣扎的野兽才会有的眼神。
“刘海中是草包,许大茂是小人。”
“他们现在是得势了,但他们根基不稳!”
“洛川那个洛工才是关键!”
易中海虽然迂腐,但他不傻。
他看得很清楚,这一切的背后,都有那个年轻人的影子。
“既然傻柱能去抱大腿,我也能!”
“我是八级钳工!我在厂里也是有徒子徒孙的!”
“只要我能在技术上帮到洛工,只要我能低下这个头”
易中海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一阵篤篤的声音。
他在盘算。
他在寻找这盘死棋里,唯一的活路。
哪怕是要把那张老脸撕下来踩在地上,他也得活下去,还得体面地活下去。
“老伴。”
易中海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把家里那两瓶存了十年的茅台找出来。”
“还有把那个祖传的玉鐲子也拿出来。”
一大妈一惊:“老易,你这是”
“送礼!”
易中海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虽然依旧穿著那身旧衣服,但身上的气势却变了。
那是从“道德天尊”变成“精明算计者”的转变。
“洛工不是要结婚了吗?”
“咱们作为院里的一大爷,作为长辈,必须得有一份厚礼!”
“比谁都厚的礼!”
“我就不信,伸手不打笑脸人。”
“只要能搭上洛川这艘大船,刘海中就算当了厂长,他也得给我几分面子!”
易中海重新走回窗边。
隔著缝隙,看著外面那些得意忘形的人。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笑吧。”
“先让你们笑几天。”
“谁能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