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黎明刚刚驱散最浓重的黑暗,林默和艾莉便已整装待发。玲娜被严令留在窝棚內,加固木门,非必要不得外出。林默將猎枪背在身后,腰间別著锈刀和几颗猎枪子弹,手里拎著一个用破布和金属丝编织的简陋袋子,准备用来装材料。艾莉则轻装上阵,短弩上弦,匕首插在顺手的位置,腰间掛著水囊和几块肉乾。
两人如同幽灵般离开洼地,朝著艾莉所说的“断脊”废墟潜行。空气中瀰漫著废土特有的铁锈和尘埃味道,脚下的土地依旧干硬龟裂。艾莉在前带路,她的脚步轻盈而精准,总能避开鬆软的沙地和容易发出声响的金属碎片,选择最隱蔽的路线。林默努力跟上,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断脊”废墟名副其实。这是一片规模巨大的工业区残骸,无数粗大的、锈蚀斑驳的金属管道如同巨龙的骸骨般横七竖八地倒塌、扭曲,断裂处露出狰狞的锯齿状裂口。巨大的钢架结构坍塌下来,相互堆叠挤压,形成一个个危险的、摇摇欲坠的洞穴和缝隙。地面覆盖著厚厚的铁锈粉末和灰烬,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中瀰漫著更浓的金属锈蚀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带著微弱甜腥的辐射尘埃气息。
【警告!侦测到中度辐射污染区域!请宿主儘快离开或做好防护!】系统的提示音在林默脑中响起。
林默心中一凛,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艾莉似乎早有预料,从怀里掏出两块用多层破布包裹著、散发著淡淡草木灰味的简陋“口罩”,递了一块给林默。“戴上。別待太久。”
林默连忙戴上,虽然效果有限,但聊胜於无。两人小心翼翼地踏入这片钢铁坟场。
“找大的,直的金属管。或者厚钢板。”林默压低声音,描述著蓝图需要的材料。
艾莉点点头,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视著那些巨大的金属残骸。她很快锁定了一处半埋在地下的、直径约半米、长度超过五米的巨大金属管道。管道一端被坍塌的钢樑压住,另一端斜斜地指向天空,锈蚀严重,但整体结构看起来还算完整。
“那个!”林默眼睛一亮!这绝对能做框架的主梁!
两人靠近管道。管道入手冰冷沉重,表面覆盖著厚厚的铁锈鳞片。林默尝试著推了推,纹丝不动。
“需要弄断它。”艾莉观察著管道被压住的那一端。压住它的钢樑同样粗大沉重。
“用这个试试?”林默从袋子里拿出几根从掠夺者那里搜刮来的、相对粗壮的金属撬棍。
艾莉接过一根,和林默合力,將撬棍深深插入管道与压住它的钢樑之间的缝隙。两人用尽全身力气向下压!
“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锈蚀的碎屑簌簌落下。沉重的钢樑和管道在巨大的力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缝隙被撬开了一丝!
“再来!”林默低吼,汗水瞬间浸透了后背。艾莉咬著牙,手臂肌肉绷紧,再次发力!
“哐当!”一声巨响!被撬动的钢樑猛地向下一沉,带动著那截巨大的金属管道也重重地砸落在地,激起漫天铁锈尘埃!
成功了!管道的一端终於摆脱了束缚!
然而,巨大的声响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废墟的死寂!
“嘶嘶——!”
“吼呜——!”
几声充满暴戾和飢饿感的嘶吼声,猛地从废墟深处传来!声音尖锐刺耳,带著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紧接著,几道迅捷的灰影,如同炮弹般从倒塌的钢架缝隙中窜出,直扑林默和艾莉!
是辐射兽!而且不止一只!它们体型比之前的辐射狼稍小,但速度更快!外形如同放大数倍、变异的老鼠,浑身覆盖著稀疏的、沾满污垢的硬毛,露出粉红色、布满肉瘤的皮肤。它们的四肢异常粗壮,爪子如同剃刀般锋利,最骇人的是那张裂开到耳根的大嘴,里面布满了层层叠叠、如同銼刀般的惨白利齿!猩红的小眼睛里闪烁著纯粹的疯狂食慾!
“是裂齿鼠!退后!”艾莉厉喝一声,身体如同绷紧的弓弦瞬间弹开,短弩闪电般抬起!
“咻!”幽蓝的弩箭离弦而出,精准地射入冲在最前面那只裂齿鼠大张的口中,贯穿了它脆弱的咽喉!
“噗嗤!”污血飞溅!那只裂齿鼠连惨叫都发不出,翻滚著栽倒在地,四肢抽搐!
但另外三只裂齿鼠已经扑到近前!腥风扑面!
林默头皮发麻,几乎是本能地举起了手中的猎枪!来不及瞄准,他对著冲自己扑来的那只裂齿鼠就扣动了扳机!
“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废墟中炸响!巨大的后坐力撞得林默肩膀剧痛,整个人向后踉蹌了两步!
无数铁砂如同暴风般泼洒出去!冲在最前面的那只裂齿鼠首当其衝,半边身子被打成了筛子,血肉模糊地摔在地上!但猎枪的霰弹覆盖面太广,后面两只裂齿鼠也被波及,发出痛苦的嘶鸣,身上爆开数朵血花,攻势为之一滯!
好机会!艾莉如同鬼魅般欺身而上,匕首划出冰冷的弧光,精准地割开了其中一只受伤裂齿鼠的颈动脉!污血喷涌!
最后一只裂齿鼠被同伴的死亡和猎枪的巨响震慑,凶性稍减,但飢饿很快压倒了恐惧,它低吼一声,绕开艾莉,再次扑向看起来更好欺负的林默!
林默刚刚站稳,猎枪巨大的声响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手臂酸麻,看到那狰狞的裂齿鼠扑来,心中一慌,再装弹已经来不及!他下意识地抡起手中的金属撬棍,朝著扑来的鼠头狠狠砸去!
“砰!”撬棍砸在裂齿鼠坚硬的头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裂齿鼠被砸得脑袋一歪,扑击方向偏斜,锋利的爪子擦著林默的肋下划过,带起几道火辣辣的血痕!
剧痛让林默倒吸一口凉气!裂齿鼠落地后迅速转身,再次扑上!
千钧一髮! “咻!”一支弩箭精准地射入了裂齿鼠的后颈,箭头从咽喉透出!是艾莉!
最后一只裂齿鼠挣扎了几下,倒在了血泊中。
战斗结束得极快,却凶险万分!林默靠著掩体大口喘气,肋下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冷汗浸透了衣服。看著地上四只狰狞的鼠尸,他心有余悸。猎枪威力巨大,但装填慢、动静更大,在这种复杂环境下使用,风险极高!
艾莉迅速拔回弩箭,警惕地扫视著废墟深处。“动静太大。可能引来更多。快!”
林默也明白此地不宜久留。两人强忍著疲惫和伤口疼痛,合力抬起那根沉重的金属管道。管道比预想的更重,两人用撬棍做槓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將其一端抬起,拖拽著向洼地方向移动。沉重的管道在布满铁锈和碎石的废墟地面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他们又找到了一块相对平整、约半米见方、厚度近两厘米的锈蚀钢板,虽然边缘有些变形,但作为工坊的工作檯面勉强够用。林默还捡到了几根相对笔直、手腕粗细的钢筋,可以作为框架的支撑。
沉重的收穫拖慢了他们的速度。当两人拖著金属管道和钢板,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洼地边缘时,已是日头高照。
窝棚里,玲娜看到他们回来,尤其是看到林默肋下渗血的伤口和两人疲惫不堪的样子,小脸又白了。但她没有哭,而是立刻跑出来,用林默留给她的最后一点净水冲洗伤口,然后熟练地敷上药粉包扎。
看著玲娜专注而小心的动作,林默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顾不上休息,立刻开始规划工坊的建设。地点就选在窝棚內部最靠墙的那片相对平整的区域。
艾莉也加入了进来。她力气惊人,负责將沉重的管道和钢板搬运到位。林默则利用那些钢筋、螺丝螺母和找到的金属丝,按照蓝图上的简易图示,开始笨拙地搭建框架。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体力和耐心的过程。钢筋需要切割、弯曲才能连接;钢板需要找平固定;管道作为主梁需要牢固支撑林默没有专业工具,只有一把锈刀、几根撬棍和一些金属片,进展缓慢,手指被锋利的金属边缘划开了好几道口子。
玲娜则在一旁默默地帮忙递工具,收集散落的螺丝,用她那小小的力气帮忙扶著摇晃的框架。
时间在叮叮噹噹的敲打声中流逝。夕阳西下时,一个极其简陋、甚至有些歪斜的金属框架终於初步成型!主梁被几根钢筋支撑著固定在窝棚墙壁上,那块厚钢板也被用大號螺丝勉强固定在了几根较矮的钢筋上,形成了一张摇摇晃晃的工作檯。
虽然粗糙不堪,距离系统蓝图要求的“初级工坊”还有很大差距,但一个能用於加工和修復的“工作角”,总算有了雏形!
林默累得几乎虚脱,但看著眼前这个用废铁和汗水拼凑起来的“工坊”,心中充满了成就感。他拿起那把生锈的砍刀,在工作檯粗糙的钢板边缘用力磨了几下,火星四溅!锈跡被磨掉了一些,露出了下面相对锋利的刃口!
“成了!”林默兴奋地低吼一声。有了这个平台,他就能尝试修復更多东西,甚至打造工具!
就在这时,负责警戒外围的艾莉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警示:“有人!”
林默的心猛地一紧!难道是血爪又来了?他立刻抓起靠在墙边的猎枪!
只见洼地东侧,那条通往“齿轮坟场”的小路上,那个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拄著金属拐杖的老卡尔!他依旧背著那个鼓鼓囊囊的大背包,但这次,他走得很慢,脸上没有了上次那种市侩的笑容,反而带著一丝焦虑和紧张?他一边走,一边不停地回头张望,仿佛背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
当他看到洼地里那个显眼的、刚刚搭建起来的金属框架时,浑浊的老眼中明显闪过一丝惊讶,但隨即又被更深的焦虑取代。
“老卡尔?你怎么”林默警惕地走出窝棚,猎枪虽然没有抬起,但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护圈上。
老卡尔看到林默,尤其是看到他手中的猎枪和窝棚口眼神冰冷的艾莉时,明显哆嗦了一下。他加快脚步,几乎是踉蹌著衝到洼地边缘,隔著荆棘围墙,压低了声音,带著一种近乎哭腔的急切:
“快!快跑!你们快离开这里!”老卡尔的声音充满了恐惧,“血爪!血爪的『疯狗』带著人朝这边来了!他们知道水的事了!还有还有『齿轮坟场』被抢了!那帮穿黑衣服的疯子!见人就杀!抢东西!我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报信!”
如同晴天霹雳!林默和艾莉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血爪的“疯狗”带人来了!这还不算,老卡尔口中的“穿黑衣服的疯子”又是谁?他们抢了齿轮坟场?难道就是之前车辙印的主人?他们也在朝这边来?
前有狼,后有虎!希望哨站,瞬间陷入了被两股势力夹击的绝境!
艾莉的短弩瞬间抬起,冰冷的箭头指向了惊慌失措的老卡尔:“你引来的?”
老卡尔嚇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是『瘸狼』!他早就盯上你们了!那帮黑衣服的是从东边来的!他们他们在找东西!找乾净的水源和和能种东西的地!”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瞟了一眼窝棚旁边那片小小的、散发著微弱绿意的土豆田。
林默的心沉到了谷底。最坏的情况发生了!净水和农田的秘密,彻底暴露!而且引来了不止一方的覬覦!
“他们还有多久到?”林默的声音乾涩。
“不不知道!但『疯狗』那伙人凶得很,动作快!黑衣服的可能也快了!”老卡尔语无伦次。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刚刚燃起的工业希望。林默看著身边简陋的防御工事、手中仅剩几发子弹的猎枪、疲惫不堪的艾莉和嚇得小脸惨白的玲娜
难道,希望哨站,真的要在建立之初,就迎来覆灭?
“艾莉”林默看向身边唯一的依靠。
艾莉的眼神却异常冰冷和疯狂!她死死盯著西边禿鷲崖的方向,握著短弩的手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一股如同实质般的、混杂著滔天恨意的杀气瀰漫开来。
“疯狗”她几乎是咬著牙吐出这个名字,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他必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