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
冰冷与灼热在他的身体里廝杀。右臂的腐爪印记像活物般蠕动,暗紫色的能量如同毒蛇,沿著血管向上蔓延,所过之处带来刺骨的寒意和撕裂般的痛楚。但在这片混沌的侵蚀中,一点微弱的、带著星尘般灰濛光泽的力量顽强地固守在他的胸口,与另一股来自翡翠碎片的、温暖的生命气息遥相呼应,共同抵御著湮灭的洪流。
他感觉自己被拋入了无尽的虚空,又在某个瞬间重重砸落。
刺骨的冰冷率先唤醒了他的触觉。身下是湿滑、黏腻的触感,像是腐烂的苔蘚和冰冷的淤泥。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甜腻腐臭味混杂著水腥气,蛮横地钻入他的鼻腔,呛得他几乎窒息。
他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扭曲的光影。没有天空,只有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的暗紫色和墨绿色的藤蔓与巨叶,它们遮蔽了绝大部分光线,只留下一些斑驳、惨澹的磷光,从那些形態怪诞、如同骷髏头般的花朵中散发出来,將周围映照得如同鬼域。
他正躺在一片墨绿色河流边缘的泥滩上。河水粘稠,流动缓慢得近乎死寂,水色深沉,看不到底。河对岸是同样扭曲、布满滑腻苔蘚的岩壁,向上延伸,没入那片令人压抑的森林。
这是哪里?
记忆碎片汹涌而来——微光营地、精灵的敌意、玲娜的哭喊、艾拉举起的水晶杖、体內能量的失控、那扇强行撕开的、混乱的荆棘之门
玲娜!扳手!雷恩!
他猛地想坐起身,一阵剧烈的眩晕和虚弱感瞬间將他击垮。右臂传来钻心的刺痛,他低头看去,心臟骤然一缩。
腐爪印记比之前更加醒目,暗紫色的纹路已经蔓延过了手肘,像是有生命的脉络在皮肤下搏动。一股冰冷、暴戾、充满毁灭欲望的意念正不断从印记深处涌出,试图侵蚀他的意志。
“呃”他闷哼一声,左手死死按住右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对抗!必须对抗!
他尝试调动那点微弱的星尘之力。意识沉入体內,那片曾经因为融合不同本源而略显生机的能量核心,此刻被大片暗紫色的腐化能量包围、侵蚀,只剩下核心处一点灰濛濛的光斑在顽强闪烁,如同风中的残烛。
沟通它!引导它!
林默集中全部精神,想像著自己化作一只手,伸向那点星尘。过程艰难无比,腐化的力量不断干扰,冰冷的低语在他脑海迴响,诱惑他放弃抵抗,融入这片永恆的寂静与毁灭。
“家园玲娜”他咬著牙,嘴唇破裂,渗出血丝。脑海中闪过玲娜扑在他身上时那双决绝的眼睛,闪过艾莉在废土中与他並肩作战的背影,闪过莉雅娜温柔的治癒之光,格罗娜狂暴的战吼,零冷静的分析还有那些追隨他,在各个领地建立起家园的人们。
不能倒下!他还有必须守护的人!还有必须履行的承诺!
“给我滚出去!”他在內心发出一声咆哮。
那点星尘之光似乎感应到了他无比坚韧的意志,猛地跳动了一下!一丝微弱但纯粹的秩序力量被引动,混合著一丝从翡翠碎片残留的温暖气息,如同涓涓细流,开始逆向冲刷右臂的腐化纹路。
嗤嗤——
仿佛冷水滴入热油,暗紫色的纹路在遇到这股混合力量时,出现了细微的退缩和紊乱。剧痛加剧,但林默能感觉到,那侵蚀的速度减缓了!虽然无法根除,但至少暂时被遏制住了!
他大口喘著粗气,冷汗浸透了破烂的衣衫。仅仅是这一次简单的对抗,就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心力。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虚弱地打量著四周。
只有他一个人。
玲娜不见了。扳手不见了。雷恩也不见了。
是被传送到了不同的地方?还是在穿越那扇不稳定的门时出了意外?
一股更深的寒意涌上心头,比身体的冰冷更甚。玲娜那丫头,那么小,手背还被侵蚀了扳手只剩一条胳膊雷恩虽然身手好,但在这完全陌生的鬼地方
必须找到他们!
他尝试联繫脑海中的“万界沙盘”系统。意识触碰过去,反馈回来的却是一片模糊和杂音。系统界面若隱若现,像是受到了强烈干扰。锚定万界碎片的功能黯淡无光,本源通道也无法建立,连最基本的人才鑑定和蓝图检索都变得断断续续。
“是这个世界碎片本身能量紊乱?还是博士的標记干扰?”林默心头沉重。失去了系统的大部分辅助,他就像被拔掉了獠牙的老虎,处境更加危险。
他现在能依靠的,只有自己这具被腐化侵蚀的身体,和那点岌岌可危的本源力量。
休息了片刻,恢復了一丝力气,林默挣扎著站起身。身体依旧虚弱,右臂的麻木和刺痛时刻提醒著他危机的存在。他必须离开这片开阔的河滩,这里太显眼了,天知道有什么东西会被吸引过来。
他选择沿著河岸向上游移动。下游方向给他一种更不安的感觉,而上游,或许能更接近传送的源头?他不敢確定,但这至少是个方向。
脚下的淤泥湿滑粘稠,每一步都异常艰难。周围的森林寂静得可怕,只有偶尔传来的、不知名生物的窸窣声和远处模糊的嘶吼,反而更添诡异。那些散发著磷光的骷髏花朵,在他经过时会微微转动,仿佛在无声地注视。
他保持著高度警惕,左手紧握成拳,隨时准备激发那点可怜的本源之力。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乾燥的、由巨大黑色树根盘结形成的区域。树根缝隙间,生长著一些暗紫色的、类似蘑菇的菌类,散发著一股淡淡的、与腐化印记同源的能量波动。
林默停下脚步,仔细观察。这些菌类让他感到本能的排斥,但其中蕴含的能量却又隱隱吸引著他右臂的印记。
危险?还是机会?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贸然接触。现在状態太差,任何额外的能量衝击都可能打破体內脆弱的平衡。
他绕开那片菌类区域,继续前行。就在这时,他右臂的腐爪印记突然毫无徵兆地灼热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侵蚀的冰冷,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吸引、產生共鸣的灼热!
“怎么回事?”林默猛地停下,警惕地环顾四周。
嘶嘶——
左侧茂密的、长满尖刺的灌木丛中,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紧接著,两头形態狰狞的生物缓缓钻了出来。
它们形似猎豹,但体型更大,皮毛是暗哑的紫色,上面布满了扭曲的黑色斑纹。它们的眼睛是全黑的,没有瞳孔,只有纯粹的恶意。嘴巴裂开,露出锯齿般的利齿,滴落著墨绿色的腐蚀性唾液。最引人注目的是它们的爪子,漆黑髮亮,縈绕著与腐爪印记同源的湮灭气息。
腐化猎食者!
林默的心沉到谷底。这两头怪物的气息很强,远超废土上的辐射兽。而且,它们显然是被他手臂上的印记吸引过来的!
“吼!”其中一头怪物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后腿蹬地,化作一道紫色闪电扑向林默!速度快得惊人!
躲不开!
林默瞳孔收缩,生死关头,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左拳猛地挥出,体內那点星尘之力和残留的生命气息被疯狂压榨,混合著他自身坚韧的意志,凝聚在拳头上,迎向了怪物的利爪!
嘭!
一声闷响!林默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向后踉蹌了好几步,左拳一阵发麻,手臂骨骼仿佛要裂开。而那头怪物也被震退,利爪上縈绕的湮灭气息黯淡了一些,发出恼怒的嘶吼。 好强的力量!硬拼绝对不行!
另一头怪物也从侧面悄无声息地扑来,利爪直取他的脖颈!
林默矮身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腥风擦著他的头皮掠过,几缕头髮被腐蚀性唾液烧焦。他顺势抓起地上一块稜角尖锐的黑色石头,死死握在手中。
两头怪物一左一右,將他夹在中间,黑色的眼珠死死锁定著他,充满了贪婪和毁灭欲。
林默背靠著一棵扭曲的大树,剧烈喘息。右臂的印记因为靠近同源生物而更加活跃,侵蚀感加剧,干扰著他的精神。左拳疼痛,体力消耗巨大。局面岌岌可危。
难道刚逃出微光营地,就要死在这里?
不!绝不!
他想起在废土世界,面对血爪掠夺者时的绝境;想起在精灵森林,对抗枯木守卫时的艰难。每一次,他都活下来了!
他的目光扫过两头怪物,大脑飞速运转。它们被腐化印记吸引,行动间似乎更依赖本能,配合併不算精妙
有了!
当先那头怪物再次扑来时,林默没有硬接,而是猛地向侧后方一跳,看似要逃向河流方向。这个举动果然吸引了另一头怪物的注意,它也立刻包抄过来。
就是现在!
林默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扭转,將全部力量灌注左臂,手中的尖锐石头如同標枪,狠狠掷向后来包抄的那头怪物!目標不是它的身体,而是它那双全黑的眼睛!
噗嗤!
石头精准地命中!怪物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嚎,墨绿色的血液从眼眶中溅出,它痛苦地在地上翻滚起来。
先前扑空的那头怪物见状,更加狂暴地冲向林默后背!
林默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利爪撕碎!
千钧一髮之际,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他没有试图躲避或格挡,而是猛地將右臂——那带著腐爪印记的手臂——迎向了怪物的利爪!
来吧!看看是你的爪子硬,还是这该死的印记更邪门!
怪物的利爪狠狠抓在林默的右臂上!
预想中臂断骨折的场景没有出现。暗紫色的腐爪印记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一股精纯而冰冷的湮灭能量自主爆发,瞬间反衝回去!
“嗷——!”怪物发出一声比同伴更悽惨的嚎叫,它的爪子在与印记接触的瞬间,仿佛遇到了克星,上面的湮灭气息被印记疯狂吞噬,爪子本身也开始变得灰败、腐朽!它惊恐地想要后退,但那股吸力牢牢锁住了它!
林默也愣住了,隨即一阵狂喜!这印记不仅能被侵蚀,还能反过来吞噬同源能量?
他立刻尝试引导体內那点星尘之力,趁著印记吞噬外部能量、暂时无暇全力侵蚀內部的空当,加强了对右臂的控制。灰濛濛的光泽顺著经脉流转,虽然无法驱散印记,却让那股冰冷的暴戾意念减弱了一丝。
几个呼吸间,那头怪物的前爪彻底化为飞灰,它哀嚎著挣脱,头也不回地瘸著腿逃入了森林深处。另一头瞎了眼怪物也挣扎著爬起来,循著声音踉踉蹌蹌地逃走了。
危机暂时解除。
林默瘫坐在地,大口喘气,心有余悸。他看著自己的右臂,腐爪印记在吞噬了怪物部分能量后,顏色似乎更深了一点,但那种蠢蠢欲动的侵蚀感反而平復了些许。
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这印记既是催命符,在某些时候,竟也能成为保命的手段?但他清楚,这绝对是饮鴆止渴。吞噬越多腐化能量,印记就越强大,最终彻底控制他的风险就越大。
必须儘快找到压制或净化它的方法!
他休息了一会,恢復了些体力,继续向上游前进。经过刚才的战斗,他更加小心,儘量避开那些能量异常的区域。
又走了不知多久,天色(如果那扭曲的树冠后算是有天的话)似乎更加暗淡,磷光变得醒目。他感到又累又饿,右臂的刺痛和体內的虚弱感不断折磨著他的神经。
就在他几乎要撑不住的时候,前方隱约传来水流撞击岩石的声音。他精神一振,加快脚步。
绕过一片巨大的、如同肋骨般凸出地面的黑色岩石,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这里是一处小小的河湾,水流在这里变得稍显湍急,撞击著几块突出的黑色礁石,溅起浑浊的水花。河岸一侧,岩壁向內凹陷,形成一个天然的、不算太深的浅洞。而吸引林默目光的,是浅洞入口处,地面上几道清晰的、较小的脚印,还有旁边岩石上,一个用碎石勉强摆出的、歪歪扭扭的箭头符號,指向洞內。
这脚印是玲娜的!
林默的心臟猛地跳动起来。她还活著!她在这里停留过!这个箭头是她留下的记號!
希望如同黑暗中的火把,瞬间驱散了他部分的疲惫和绝望。他毫不犹豫,立刻走向那个浅洞。
洞內不大,光线昏暗。角落里铺著一些乾枯的、不知名的叶子,显然是有人在此休息过。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一丝极淡的、属於玲娜的、混合著青草和泥土的气息,以及一丝更微弱的、翡翠碎片特有的温暖能量波动。
她在这里待过,用碎片治疗过!而且离开的时间应该不长!
林默蹲下身,仔细查看。除了脚印,他还在地上发现了几点已经乾涸的、带著一丝不祥灰败色泽的血跡——那是被腐化侵蚀后的血跡!
她的情况很不好!
必须儘快找到她!
林默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洞外。玲娜会去哪里?沿著河岸继续向上?还是进入了那片更危险的森林?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慌。玲娜很聪明,她留下箭头,一定是想指引什么。
他走出浅洞,仔细观察河岸和森林边缘。很快,他在上游方向,一片被踩倒的、散发著腥臭气的蕨类植物丛中,发现了半个模糊的脚印,方向指向森林深处。
森林里更危险,但或许她有必须进去的理由?比如寻找食物?或者感应到了什么?
林默不再犹豫,决定进入森林追踪。无论如何,他必须找到她。
然而,就在他准备踏入那片阴暗扭曲的林地时,右臂的腐爪印记再次传来异动!这一次,不再是灼热,而是一种被更高位阶存在锁定的、冰冷的战慄感!
他猛地抬头,看向森林深处。
在那片层层叠叠的阴影和磷光之后,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充满恶意和探究的眼睛,刚刚从他身上扫过。
是博士的意志?还是这片腐化森林本身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