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属管硌在掌心,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踏实感。玲娜背靠著冰冷粗糙的通道壁,大口喘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右肩断裂处的剧痛,冰冷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前方五十米,结构应力异常,哨兵冰冷的警告犹在耳边。而比警告更清晰的,是那些快速接近的、代表清道夫单位的微弱能量信號,如同死亡逼近的脚步声。
更让她心神不寧的是那丝微弱得几乎被脚步声掩盖的哭泣声。小女孩的、充满恐惧和无助的啜泣,断断续续,仿佛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又好似就在下一个拐角。
是陷阱吗?博士惯用的、利用人性弱点的手段?艾莉姐落入他手中,他完全可能利用声纹合成技术製造这种诱饵。
但那哭声为何如此真实,如此淒楚,敲打得她心头髮酸?万一呢?万一那不是陷阱,真的是某个被困在废墟深处的、来自遥远过去的倖存者发出的最后求救呢?就像当年的自己,在废墟下等待著永远不会到来的救援。
“哨兵,能分析声源吗?是真实的生物信號还是模擬合成?”玲娜压低声音,几乎是在用气音询问,同时警惕地注视著通道前后。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只有哨兵通过零星传感器提供的微弱光晕勾勒出残破通道的轮廓,到处都是扭曲的金属和坍塌的碎块。
【环境干扰过於严重,声波信號极度微弱且失真。无法进行精確声纹比对。但从能量波动模式看,清道夫单位所在区域並未检测到高精度模擬器启动的能量特徵。】哨兵的回答依旧客观冰冷,却留下了一丝可能性。
不是模擬器?玲娜的心跳更快了。她看了一眼来路,后退意味著相对安全的前哨站,但也意味著对可能存在的生命见死不救。前进,则是未知的危险和几乎必然的战斗,以她现在的状態,生还机率渺茫。
就在她犹豫的剎那,那哭泣声陡然拔高,充满了极致的惊恐,隨即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东西猛地扼住了喉咙!
紧接著,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和低沉的、非人的嘶吼从前方的黑暗中传来!
不好!
玲娜瞬间做出了决定。她不能赌!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真实的生命,她也不能转身离开!
“哨兵!规划最快抵达异常应力点的路线!忽略安全係数,只要最快!”她咬著牙,用金属管支撑起身体,向左前方一条更加狭窄、倾斜向下、布满了冷凝管道的分支岔路挪去。这是哨兵刚刚提供的备选路线之一,更危险,但理论上能稍微绕开清道夫来的主通道。
【路线確认。警告:该路段冷凝液泄露严重,路面冰滑,且侧壁有高温蒸汽管道破损,极端危险。】
“没时间了!”玲娜几乎是滚爬著衝进了那条岔路。脚下一滑,她重重摔在冰冷湿滑的地面上,断臂处砸在地面,痛得她眼前一黑,几乎晕厥。但她死死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手脚並用地向前爬行。
嘶吼声和沉重的脚步声似乎判断出了她的方向,立刻转向,紧追而来!速度极快!
冰冷的冷凝液浸透了单薄的制服,低温让她牙齿打颤。身旁一根破损的管道不时喷出灼热的白色蒸汽,险之又险地擦过她的身体,留下灼痛的红痕。她就在这冰与火的夹缝中艰难前行,狼狈不堪。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它们机械关节活动的咔噠声和能量武器充能的微弱嗡鸣!
“哨兵!还有多远!”玲娜焦急地喊道,又一次躲开一道喷射的蒸汽。
【前方十五米,右侧壁有一处检修隔间入口,或许能暂时躲避。但入口可能被堵塞。】
十五米!平时瞬息即至的距离,此刻却如同天堑!
她拼命向前爬,终於看到右侧壁上一个不起眼的、布满锈跡的金属盖板,盖板似乎有些变形,虚掩著,露出后面黑暗的空间。
就在她伸手去够那盖板的瞬间,一道炽热的能量射线擦著她的头皮射在后方的墙壁上,熔出一个红亮的小洞!
它们追上来了!
玲娜用尽最后力气,猛地撞开那变形的盖板,翻滚著跌入后面的空间。几乎在同一时间,至少三道能量射线密集地打在盖板入口处,溅起耀眼的火花!
她瘫倒在冰冷的黑暗中,心臟狂跳得快要衝出胸膛,肺部火辣辣地疼。外面传来清道夫单位沉重的踱步声和扫描光束扫过入口的噝噝声。它们暂时没有强攻,似乎在评估,或者在等待什么。
暂时安全了 玲娜靠著冰冷的墙壁,剧烈地喘息著,慢慢適应了这里的黑暗。这里似乎是一个很小的设备检修隔间,堆放著一些废弃的零件和工具,空气混浊,但暂时没有发现其他危险。
她稍微鬆了口气,正准备检查一下伤势,突然,一个极其微弱的、带著哭腔的童音,毫无徵兆地、清晰地在她脑海中直接响起!
“救救我好黑好冷它们它们要找到我了”
玲娜猛地僵住,汗毛倒竖!这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是直接的精神感应?!而且这个声音和刚才听到的哭泣声一模一样!
“你是谁?你在哪里?”玲娜努力集中精神,尝试在脑海中回应。她记得莉雅娜姐姐似乎具备类似的能力,但她自己从未经歷过。
“摇篮我在摇篮里”那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恐惧和迷茫,“绿色的光快要熄灭了我感觉到你身上有类似的光很弱但是温暖的”
摇篮?!第七生態园的摇篮?!玲娜心中巨震。这孩子真的是当年的倖存者?!她以一种奇特的状態存活到了现在?而且能感应到自己身上残留的、来自世界树嫩枝的自然能量?
“有多少人?你还好吗?”玲娜急切地追问。
“只有我了其他的都睡了再也不醒了”孩子的声音带著无尽的悲伤,“坏东西在撞门光越来越弱了我害怕”
坏东西?是指清道夫?还是別的什么?
就在这时,外面的清道夫单位突然发出了新的动静!一阵机械组合变形的咔咔声传来,紧接著,一种尖锐的、针对特定频率的能量扫描脉衝穿透了隔间的金属壁,猛地扫过玲娜!
“呃!”玲娜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仿佛有钢针扎进大脑,那孩子的哭叫声也瞬间在她脑海中化为惊恐的尖叫,隨即消失不见!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定向精神干扰脉衝!针对性强,疑似用於驱赶或逼出特定精神体或能量敏感单位!】哨兵急促的警告响起。
博士的目標不仅仅是抓捕!他还在试探,甚至在攻击那个可能存在的“摇篮”里的孩子!
强烈的愤怒取代了恐惧。博士不仅將艾莉姐当作诱饵,甚至连一个可能存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孩子都不放过!
脉衝扫描过后,外面暂时安静了一下。但玲娜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寧静。博士的狩猎小队確认了目標的大致方位,下一步,恐怕就是强攻了。
她必须做点什么!绝不能坐以待毙!
她挣扎著在黑暗中摸索,手指触碰到的除了冰冷的金属,还有一个冰冷的、圆柱形的物体,上面似乎有一个按钮。凭著触感,这像是一个老式的
突然,隔间外传来一声沉重的撞击声!整个隔间都震动了一下!入口那变形的盖板猛地向內凸起,出现了一个清晰的爪印!
它们开始强攻了!
玲娜的心臟再次揪紧。她死死握住那个冰冷的圆柱体,目光快速扫过这个狭小的空间,寻找著任何可以利用的东西。
第二下撞击接踵而至!盖板的铰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缝扩大!
第三下!
轰!
整个盖板被一股巨力猛地撕扯开来!一个狰狞的、覆盖著苍白装甲的机械头颅探了进来,猩红的电子眼瞬间锁定了蜷缩在角落的玲娜!
冰冷的杀意瞬间瀰漫了整个狭小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