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云宗,掌门大殿。
张景天负手立於窗前,望著远处云海翻腾,眉宇间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思虑。
顾长歌等人离去已有数日,虽尚未有紧急传讯回来,但落云城的局势如同压在心头的一块石头。
金玄宗虎视眈眈,城內暗流涌动,仅靠赵星河和临时派遣的援兵,终非长久之计。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殿內侍立的弟子,沉声道:
“传令,召集各堂长老,大殿议事。”
钟鸣三响,悠远肃穆。
不多时,数道流光从各峰飞掠而至,落入掌门大殿。
来的都是各堂口的实权长老,修为多在筑基中期、后期,是宗门的中坚力量。
眾人分列两侧,神色肃然,不知掌门突然召集所为何事。
张景天坐於主位,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今日召集诸位,是为落云城之事。”
他声音平稳,却自带一股威严:
“赵星河师弟镇守边城,压力巨大。
此前数家筑基家族覆灭,其遗留的灵脉至今空悬。
如今外有金玄宗频频挑衅,內有宵小蠢蠢欲动,仅靠星河师弟和长歌他们,难免左支右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眾人:
“那些空置的灵脉,閒著也是閒著。
本座思忖,与其荒废,不如物尽其用。
宗门之內,有不少弟子因伤或因资质所限,道途断绝,止步於筑基初期、中期,终日鬱郁,蹉跎岁月。
他们为宗门效力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话到此处,几位年纪稍长的长老已是微微动容,显然想到了自家门下或交好的一些同病相怜之人。
张景天继续道:
“若能將这些弟子派遣至落云城,授予那些空置的灵脉,允其开枝散叶,建立家族。
一来,可安其心,使其老有所依,后嗣有凭;
二来,可为宗门稳固边城,增添一份力量;
三来,也能让门下弟子看到,宗门不会亏待任何一位有功之臣,可收聚人心之效。
此乃一举三得之事,诸位以为如何?”
殿內一时寂静,眾长老面面相覷,低声议论起来。
一位掌管戒律、面容古板的长老沉吟片刻,开口道:
“掌门师兄所言確有道理。只是此事涉及灵脉分配与边城驻守,干係不小,是否需要稟明三位太上长老,请他们定夺?”
张景天闻言,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周身一股筑基巔峰的灵压骤然放出,虽不猛烈,却如沉甸甸的山岳,瞬间笼罩整个大殿,让所有议论声戛然而止。
他目光扫过那位戒律长老,声音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李长老,三位师叔祖潜心大道,以求金丹圆满,衝击更高境界,岂能因这等宗门內部人事安排、资源调配的琐事轻易惊扰?
若事事都需请示真人法旨,还要我等这些人在这掌门大殿之中做什么?
莫非我等连这点决断之权都没有了?”
李长老被他目光一扫,又感受到那沉凝的灵压,顿时额头见汗,连忙躬身: “掌门师兄息怒,是师弟思虑不周,妄言了。”
张景天缓缓收回灵压,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坚定:
“本座既为掌门,自当为宗门长远计,为门下弟子谋福祉。
此事,本座意已决。”
他环视眾人,继续道:
“据星河师弟所述,如今落云城空出的二阶灵脉,共有四条。
本座打算,划出其中一条,专门用於安置依附我宗的散修中有功之士或潜力之辈,也好让那些散修有个念想,更能为我所用。
此事,交由星河师弟在那边具体操持。”
“剩余三条灵脉,”
张景天声音提高了一些,
“便用於安置宗內符合条件的弟子。
如今要议的,便是这三条灵脉,具体给谁?谁去更合適?
诸位都是各堂长老,对门下弟子情况最是了解,都说说看,拿出个章程来。
首要之选,便是忠心可靠、曾为宗门立下功劳、且確实道途无望之人。其次,也需考量其心性能力,能否在边城立足,经营家族,不负宗门所託。”
此言一出,大殿內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刚才还有些迟疑的长老们,此刻眼神都活络了起来。
这可是实打实的二阶灵脉!虽然位於边城,风险不小,但对於那些道途断绝的弟子而言,无疑是天大的恩赐和最好的归宿!不仅能拥有自己的根基,福泽后代,更能为宗门继续效力,身份地位將截然不同。
谁手下没有几个这样的弟子?
若是能为他们爭得一个名额,不仅是施恩於下属,更能增强自己这一脉在宗门外围的影响力!
顿时,各位长老纷纷开口。
“掌门师兄!我丹堂执事王长老,早年为宗门採集灵药,深入险地,身中剧毒,虽保住性命却根基受损,修为停滯筑基初期已逾三十年,其对宗门忠心耿耿,炼丹术亦未荒废,若得灵脉,必能”
“掌门!执法堂刘护法,昔年与魔修血战,断去一臂,道途中断,但其人刚正不阿,经验丰富,坐镇边城再合適不过!”
“稟掌门,外务堂孙师弟”
眾人爭先恐后,列举著各自心目中的人选,陈述其功劳、苦劳以及优势所在,一时间大殿內竟显得有些喧闹。
每条灵脉都意味著一个未来筑基家族的雏形,这份资源,足以让这些平日沉稳的长老们都为之动容。
张景天端坐其上,静静听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扶手,心中默默权衡。
他提出此议,固然是为了解决落云城的实际困难,安抚宗门老人,但也未尝没有藉此平衡各堂口势力、巩固自身权威的考量。
这场关於三条灵脉归属的討论,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
最终,在经过一番激烈的爭论、妥协和平衡后,初步擬定了三个最符合条件、也最能得到各方认可的人选,只待后续核查细节,便可下发掌门令喻。
会议散去,各位长老心思各异地离开大殿,或喜或忧,或开始盘算如何为自己门下弟子爭取更多支持。
张景天独自坐在空荡的大殿中,轻轻吁了口气。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將人派过去,如何与赵星河配合,如何在金玄宗的眼皮底下站稳脚跟,如何真正形成战斗力,都是后续需要仔细谋划的事情。
但无论如何,这步棋落下,落云城的力量,將得到实实在在的增强,宗门的根基,也將扎得更深一些。
他目光再次投向落云城的方向,眼神深邃。
“星河师弟,长歌,宗门能做的支持,已经给了。
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而这道即將发出的掌门令喻,也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將在落云宗內部,以及未来的落云城,激起新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