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日,红枫谷內依旧寧静。曹琰白日里或在竹楼静坐,巩固筑基初期的神识,或是在谷中缓步而行,看似閒適,心中却在反覆权衡。
此地灵气充沛,又有阵法守护,確实是上佳的修炼之所。
章静芸对他更是照料有加,每日精心准备的灵膳,无声的陪伴,以及那双总是含著复杂情意、欲语还休的眼眸,都让这方小天地透著一种令人安心的温存。
然而,曹琰心中的警兆却越来越清晰。
筑基,乃是修士脱凡蜕灵的关键一步,引动的天地灵气波动绝非寻常。
即便他神识已先行突破,法力筑基时產生的动静,也绝非这红枫谷的寻常防护阵法所能完全掩盖。
一旦灵气异动传出谷外,引来窥探,后果不堪设想。
若被章家的敌对势力察觉,误以为章家又添一位筑基修士,前来滋事,他必將捲入无谓的纷爭。
即便没有外敌,若是引来章家本族之人过问,他又该如何解释?
一个陌生散修,为何会在其家族灵田重地筑基?
他与章静芸这说不清道不明的关係,届时將成为最大的麻烦。
章家乃是传承多年的筑基家族,底蕴深厚,绝非他一个刚刚筑基、毫无根基的散修可以抗衡。
到时,摆在他面前的恐怕只有两条路:
要么被章家以窥探隱秘为由打杀,
要么被迫加入章家,受其钳制。
无论哪种,都意味著失去自由,而他身怀乾坤殿的秘密,更是如同怀璧其罪,
在家族势力的眼皮底下,能隱藏多久?
他选择散修之路,固然艰难,图的就是一个自在,不愿受宗门家族的束缚。
绝不能因为一时的安逸,就將自己置於如此险境。
“此地虽好,却非久留之地。”
曹琰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必须离开,找一个真正荒僻无人、绝对安全的地方,完成最后的突破。
这天傍晚,夕阳將枫谷染得一片金红。 章静芸刚为最后一片灵田施完春雨术,额角带著细密的汗珠,脸颊因劳作而泛著健康的红晕,身姿在夕阳下拉出动人的剪影。
她看到曹琰站在竹楼迴廊下,便含笑走了过来,步履轻盈。
曹琰看著她走近,那双秋水明眸中映著晚霞,更添几分娇艷。他沉默片刻,终是开口道:
“静芸。”
他的声音平静,却让章静芸脚步微顿,脸上的笑容也凝了凝。
她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明日,”
曹琰顿了顿,避开她瞬间变得紧张的目光,望向天边绚烂的晚霞,
“我就要告辞了。”
他没有解释原因,没有说要去哪里,也没有承诺日后如何。
有些话,在两人这复杂难言的关係面前,显得苍白且多余。
章静芸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明亮的眸子瞬间黯淡下来,如同蒙上了一层灰纱。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为什么,想挽留,但看到曹琰那平静却坚定的侧脸,所有的话语都哽在了喉咙里,化作一声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抽气。
她低下头,纤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著,双手无意识地紧紧攥住了衣角,指节发白。
那我见犹怜的模样,仿佛隨时都会碎裂的琉璃。
曹琰將她这黯然神伤的模样尽收眼底,心中不由得闪过一丝悸动与不忍。
这段时日的相处,这个女子的温婉、坚韧以及对他毫不掩饰的关切,早已在他心中留下了痕跡。
但他深知,此刻的心软,可能会换来日后更大的麻烦和痛苦。
他终究什么也没再说,只是静静地站著,任由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如同谷中渐渐瀰漫的暮色,沉重而压抑。
章静芸也没有再抬头,只是那么站著,单薄的肩膀微微耸动,仿佛在极力压抑著什么。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暉掠过她低垂的脖颈,勾勒出一抹脆弱而又执拗的弧线。
明日一別,前路何方?
两人之间这刚刚萌生的、脆弱的关係,又將归於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