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万宝楼那间隔绝窥探的静室出来时,曹琰的形貌已悄然改变。
面部肌肉微调,显得平庸了几分,周身那股锋锐的庚金气息也收敛殆尽,看上去像个三十出头、修为在练气八九层徘徊的普通散修,混入人流,毫不起眼。
他没有直接回洞府,而是身形一转,扎进了流云城南区一片热闹的地方。
这里店铺林立,吆喝声不绝於耳,灵气中混杂著各种药香、矿粉和兽皮的气息。
曹琰目標明確,先走进一家招牌古旧、门面不大的“百丹堂”。
店內药香浓郁,柜檯上陈列著各种玉瓶、木匣。
掌柜是个鬚髮皆白的老者,修为在练气圆满,正低头拨弄算盘。
“掌柜的,可有护脉丹?”
曹琰压低声音问道。
老者抬眼,慢悠悠道:
“有。普通护脉丹,五十灵石一瓶,一瓶十粒。
上品的『玉髓护脉丹』,二百灵石一瓶,五粒。
药效差四倍,看客人需要。”
曹琰略一沉吟。
转修功法,尤其是可能涉及那霸道的《血狱魔神经》,经脉承受的压力非同小可。
“要两瓶玉髓护脉丹。”
他乾脆地说道。四百灵石花出去,换来两个温润的白玉瓶。
接著,他又指向柜檯一角摆放的线香:
“清心镇魂香怎么卖?”
“此香用料讲究,静心凝神、抵御外魔有奇效。三十灵石一盒,一盒十支。”
老者介绍道。
“来十盒。”
曹琰毫不犹豫。心魔关是修炼魔功的大忌,此物必须备足。
又是三百灵石。
离开百草堂,曹琰又钻进斜对面一家规模更大的“回春阁”。
这里客人更多,他混在人群中,先买了大量常用的“回元丹”和继续温养精血的“血髓丹”,各买了二十瓶,花费近千灵石。
曹琰付了灵石,將十几个装著丹药的玉瓶收入储物袋。
感知到体內那丝因血亏损而隱隱的虚浮感,他犹豫了一下,又转身进了一费五百灵石,买了两瓶专门滋补本源气血的“血枣丸”。
这才感觉准备得差不多了。
採购完毕,他没有停留,又辗转了几家信誉不错的杂货铺和材料行,將之前反杀劫修得来的、那些用不著的低阶法器碎片、普通妖兽材料以及一些品相不佳的草药,分批次、在不同店铺悄然出手。
这些东西零零总总,又换回了近两千下品灵石,虽然不多,但聊胜於无,关键是处理乾净了手尾。
至於那几件从雷猊巢穴摸尸得来的、邪气森然的万魂幡仿品、炼尸瓮,以及那柄灵光璀璨的三阶雷属性飞剑,曹琰碰都没碰。
这些东西太扎眼,尤其是那柄雷剑,气息纯粹强大,一旦拿出,无异於黑夜中的明灯。
他小心地將它们藏在乾坤殿最偏僻的角落,並用一些普通材料稍稍掩盖气息,决定短期內绝不触碰。 做完这一切,確认无人跟踪后,曹琰才如同水滴入海般,悄然回到了租赁的洞府。
石门关闭,阵法光幕升起,將內外彻底隔绝。
曹琰这才真正放鬆下来,恢復了本来容貌和筑基初期的灵力波动。
他盘膝坐下,珍而重之地取出了那件玄云袍。
法袍入手冰凉丝滑,暗金色的祥云纹路在玄黑色底料上微微流动,仿佛活物。
他深吸一口气,逼出一滴精血,滴落在袍服前襟。
精血瞬间被吸收,袍服上灵光一闪,曹琰立刻感觉到一丝微弱的联繫建立起来。
他双手掐诀,將精纯的庚金真元缓缓注入袍中。
同时,神识沉入,开始炼化袍內蕴含的三重防护阵法核心。
这是一个水磨工夫,需要耐心引导真元,在法袍內部繁复的灵络中留下自己的神识烙印。
时间一点点过去。曹琰心神沉浸其中,小心翼翼地操控著真元,如同最精细的绣花。
袍服上的暗金纹路逐渐亮起,散发出温和而坚韧的气息。整整一天一夜后,曹琰感到神识微微一震,袍服內最后一道禁制被他成功炼化!
“嗡——”
玄云袍无风自动,发出轻微的嗡鸣,玄黑色袍身流淌著淡淡的金晕,一种如臂指使、心意相通的感觉油然而生。
曹琰长身而起,心意一动,玄云袍自动飞起,如同流水般覆盖在他身上,大小合宜,纤尘不染。
袍服上身,並未显得臃肿,反而因其流畅的剪裁和灵光內蕴的特质,更衬托出他挺拔的身姿。
他走到洞府內用来映照的水镜术形成的光幕前。
镜中映出一位身形肩背挺拔如劲松的男子。
年近六十的岁月並未在他脸上刻下太多痕跡,筑基后的寿元使得他看上去仍是三十许人的样貌,但那双眼睛,已洗尽了青涩。
下頜线稜角分明,透著一股经年磨礪出的硬朗。
剑眉斜飞入鬢,眼神沉静,眼尾微收,既不张扬,也不低垂,瞳仁是深稳的墨色,平日里看不出波澜,仿佛能吸纳所有光线。
可若细看,偶尔眼底深处会掠过一丝极淡、极快的精光,那是六十载风雨、无数次生死边缘挣扎淬炼出的锐利与警惕,被他很好地隱藏在这片深潭之下。
鼻樑高挺,唇线抿起时显得格外坚毅。 当他刻意收敛气息,穿上这身玄云袍后,原本因修炼庚金功法而自带的那股子锋锐之气,被袍服的沉稳玄黑与暗金纹路巧妙中和,转化为一种內敛的威严与沉静的气场。
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却又深藏不露。
他微微抬手,指节分明,稳得纹丝不动。
开口自语,声音低沉平和,字字清晰,落得扎实,自带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马上六十岁了”
曹琰看著镜中的自己,轻轻嘆了口气,嘴角却又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带著几分俊逸疏朗的弧度。
这笑容冲淡了些许威严,多了些难以捉摸的味道。
没人能想到,这副沉稳如山、看似正值盛年的皮囊下,藏著的是一个歷经一甲子风霜、从底层摸爬滚打、於尸山血海中夺路、心思縝密如发的灵魂。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决断、所有的隱忍,都沉淀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玄云袍加身,不仅是多了一层强大的防护,更像是一层完美的偽装,將他的锋芒悄然隱藏,让他更能融入这流云城,也更利於他接下来的谋划。
他收敛笑容,眼神恢復古井无波。接下来,是该好好研读那部令人心悸的《血狱魔神经》,做出最终的决定了。
洞府內,重归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