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言无忌,却带著最坚定的信赖。幸村心头一暖,同时又泛起一阵酸涩的柔软。
“因为,月见哥哥心里有一道很深很深的伤口,现在还在疼。哥哥现在最想做的,不是急急忙忙地告诉他『我喜欢你』,而是”
他顿了顿,幸村也不知五岁的牙依可以懂多少。
但牙依抬头看著他,一脸认真的聆听哥哥的烦恼。
於是幸村想了想,换了一种五岁孩子或许更能理解的方式。
“牙依还记得去年,你养的那只小金鱼『泡泡』吗?”
牙依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难过:“记得,泡泡后来不游了。”
“嗯,”幸村轻轻抚摸妹妹的头髮,“泡泡不在了,牙依难过了很久,对不对?那时候如果有人立刻送牙依一条新的金鱼,牙依会开心吗?”
牙依用力摇头:“不要!那时候只想要泡泡!”
“是啊,”幸村的声音更轻了,像是在说给妹妹听,也像是在梳理自己的心绪,“月见哥哥心里,也有一个很珍贵、很珍贵的『泡泡』不见了。”
“所以哥哥想先陪著他,就像牙依难过时,哥哥会一直抱著你一样。等那个伤口慢慢结痂,不再那么疼了,月见哥哥自己愿意向前走了,哥哥才会告诉他。”
牙依似懂非懂地听著,小手抓住幸村的衣襟:“那哥哥会一直陪著月见哥哥吗?直到他不疼了?”
幸村的唇角漾开一抹极温柔的笑意,鳶紫色的眼眸里盛满了坚定的星光。
“会。”他轻声承诺,“哥哥会一直陪著他。所以,牙依也要帮哥哥一起,让月见哥哥在我们家能开心地笑,好吗?”
“好!”牙依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使命感,“牙依会让月见哥哥笑很多很多次!比哥哥还多!”
幸村被妹妹的童言逗笑了,亲了亲她的额头:“那就拜託牙依了。现在,我们出发?”
“出发!去接月见哥哥!”
“不过牙依要先换衣服。”牙依说道,她要换最漂亮的小裙子,去接哥哥的心上人。
午后阳光正好,洒下大片明净温暖的光斑,幸村牵著换好漂亮小裙子的牙依刚转过拐角,脚步便不由得一顿。
月见正安静的站在门口显然已经等了一会,淡金色的髮丝在夏日和煦的微风里泛著柔软的光泽。他穿了一件料子极薄的米色亚麻衬衫,袖口松松挽到手肘,露出清瘦白皙的小臂,下身是米白色的棉质长裤,整个人浸在午后的阳光里,看起来柔软又温润。
最让幸村移不开视线的是,月见手里还拿著一个小巧的纸袋,此刻正微微低著头,阳光落在他微颤的睫毛上,透出一种罕见的精心准备后的侷促。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月见抬起头。目光与幸村相接的瞬间,他下意识捏紧了手中的纸袋,耳尖迅速漫上一层薄红。
“月见哥哥!”牙依率先鬆开幸村的手,像只欢快的小蝴蝶扑了过去。
月见连忙蹲下身,有些紧张地接住小女孩,声音比平时更轻软几分:“中午好,牙依。裙子很漂亮。”
对於小女孩的话,夸讚衣服漂亮总没错的他刚才提前有做功课,至少书上是这么教的
“月见哥哥也好看!”牙依毫不吝嗇地讚美,大眼睛亮晶晶的,“比哥哥画里的人还好看!”
幸村这时才走到近前,听到妹妹的话不禁莞尔。他在月见面前站定,目光温润地落在他身上,將他这副不同以往的打扮细细看进眼里。
“等很久了?”幸村轻声问,声音里带著不易察觉的笑意。
月见蹲在地上抬头看向幸村,摇了摇头,诚实的补充:“没有很久。”
他將手里的纸袋稍稍递前了一点,视线落在这个和幸村长的很像的漂亮的小女孩身上,“这个是带给牙依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幸村笑著也在牙依身边蹲下,看著他微微泛红的耳廓和略显紧绷的指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你准备了礼物?”他的语气柔和不得了。
“嗯。”月见的声音更低了,带著点不確定,“是附近甜品店新出的动物饼乾,造型很可爱,我想小孩子可能会喜欢。”
牙依仰起小脸,大眼睛里盛满了“想要”的光彩,却还是先看向幸村,小手轻轻拽了拽哥哥的衣角,无声地询问。
“月见哥哥特意为你准备的礼物,”幸村揉了揉妹妹的头髮,语气温和,“收下吧,要好好说谢谢。
“哇!谢谢月见哥哥!”牙依这才欢呼一声,十分开心的收下礼物。
月见怔怔地看著牙依抱著礼物、开心得原地小跳的模样,那双总是显得过分安静的眼眸里,清晰地闪过惊讶、柔软,还有一丝近乎著迷的喜爱。
好乖好可爱他心里大概正这么想著,连唇角什么时候无意识地弯起了温柔的弧度都未曾察觉。
幸村將月见这副毫不掩饰的喜爱表情收入眼底,喉间溢出一声轻笑。果然,很喜欢孩子呢。
不过他也为小少年准备了礼物,幸村变魔术一样从口袋里变出一盒冒著冰珠的草莓牛奶。 月见视线下意识的就被吸引了过去,下一秒也没忍住的欢呼:“啊牛奶!”
幸村眼底的笑意更深,將冰凉的草莓牛奶递到他面前:“吶,见面礼。”
冰凉的触感碰到指尖,月见才猛地回过神。后知后觉的感到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刚才的反应和这个五岁小女孩的反应如出一辙
捧著牛奶蹲在地上的的月见,和捧著饼乾站在月见对面的牙依,两个大小孩大眼瞪小眼,都被对方可爱到了。
幸村终於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站起身,顺手將还在抱著饼乾袋傻乐的牙依也抱了起来,然后朝仍蹲在地上、捧著草莓牛奶不知所措的月见伸出手。
“走吧,”他的声音里还残留著笑意,掌心向上,“先回家,牛奶边走边喝。”
“哦”月见看著眼前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下意识的就搭了上去。
幸村的掌心乾燥而温暖,稳稳地握住了他有些微凉的手,稍一用力,便將他从地上拉了起来。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这样做过无数次。
牙依看看自己哥哥,又看看月见哥哥,小眼睛珠子一转,然后对著月见说道:“牙依要月见哥哥抱!”
幸村微微挑眉,垂眸看著怀里的小傢伙。
“啊?”月见像被突然击中了一下子,“我?我不行,我没抱过小孩子”
月见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他看著牙依那双和幸村如出一辙的、此刻正充满期待望著自己的鳶紫色大眼睛,那里面明晃晃的信任让他既心软又慌张。
“我我真的没抱过,万一摔到牙依”他求助似的看向幸村,耳尖刚刚褪下去的红晕又悄悄漫了上来。
幸村眼底的笑意更深,微微偏头,对怀里的妹妹轻声说:“牙依,月见哥哥拿著东西呢。”
牙依看看月见哥哥手里的牛奶,又看看自己怀里大大的饼乾袋,小脑袋瓜飞快地转了转,然后做出了决定。她將自己珍视的饼乾袋和月见哥哥手里的牛奶往幸村手里一塞:“哥哥帮我们拿!”然后朝著月见张开短短的双臂,小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期待,“现在可以抱啦!”
月见被这行云流水的操作弄得一愣,手下意识地就伸了出去,等反应过来时,软软小小、带著奶香和阳光温度的小身体已经信赖地靠了过来。他浑身一僵,手臂都不知道该怎么弯了,只能笨拙地、小心翼翼地环住牙依。
“”
牙依却在他怀里舒服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小胳膊自然地搂住他的脖子,嘻嘻笑著:“月见哥哥身上香香的,凉凉的,舒服!”
月见还处在手足无措的僵硬中,全然未觉怀中的小“天使”已经將脸枕在他脖颈,正对著站在他们身后,目光意味深长的亲哥哥,吐了吐舌头,做了个俏皮的鬼脸。她用只有幸村能看清的口型,无声又得意地传递了三个字:“胆——小——鬼!”
幸村拿著饼乾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这小丫头很好。
幸村家的腹黑,大概是刻在基因里的。小小年纪的牙依,看著是个软萌无害的天使,实则是个鬼精鬼灵的小人精。她此刻趴在月见肩头,享受著月见哥哥身上好闻的气息和因为紧张而微凉的体温,同时还不忘“嘲讽”自家哥哥,简直將看热闹不嫌事大发挥的淋漓尽致。
幸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甚至对妹妹那挑衅的鬼脸回以一个更加温和、却让牙依后背莫名一凉的笑容。
“牙依真的很喜欢你呢,她平时不怎么让人抱呢。”幸村上前一步与月见並排走著。
月见这才从自己“居然真的抱住了小孩”的恍惚中惊醒,听到幸村的话,下意识地“嗯”了一声。他低头看看怀里的小女孩,那双和自己此刻同行者极为相似的鳶紫色眼眸正亮晶晶地望著自己,满是亲近和欢喜。他心头微软,抬头看向幸村:“牙依长得很像你。”
幸村侧过头,对上他的目光,嘴角噙著温和的笑意:“嗯,眼睛和发色像妈妈,其他地方据说和我小时候一模一样。”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妹妹身上,故意带了几分调侃,“就是性格可能青出於蓝。对了,这小丫头重得很,抱著累的话就把她放下来,她自己会走。”
被亲哥哥当面说“重”的牙依立刻瞪圆了眼睛,小嘴不高兴地撅了起来,无声地抗议。
月见几乎是立刻不赞同地微微蹙眉,很认真地反驳道:“女孩子不可以说重的哦。”他调整了一下抱姿,让牙依更舒服地靠著自己,语气温和却坚定,“我们牙依可轻了,一点都不重。”
“就是!牙依很轻的!”小丫头立刻大声附和,搂著月见脖子的手臂收得更紧,小脸上绽放出胜利般的灿烂笑容。她得意地衝著自家哥哥扬了扬小下巴。看吧,月见哥哥是站在我这边的!
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在和哥哥的日常“交锋”中,她居然贏了!靠著这位又好看又温柔、还会帮她说话的月见哥哥!
幸村看著妹妹那副“有人撑腰”的得意小模样,再看看月见一脸认真维护的样子,心里那股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好笑的情绪翻涌上来,最终化作了眼底更深的笑意。他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態:“好好好,是我说错话了。我们牙依最轻盈,像小羽毛一样。”
月见见幸村从善如流地“认错”,唇角也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他怀里的小羽毛则笑得更加开心,脸颊红扑扑的,像颗熟透的小苹果。
月见和幸村的家相距说远也不算远,走路差不多要半个小时。月见抱著牙依走了不到五分钟,幸村便停了脚步,笑眯眯的看向自家妹妹:“牙依,让月见哥哥休息一下,自己走一段,好不好?”
牙依人小鬼大,最会看哥哥眼色。她清楚什么时候可以耍赖,什么时候必须听话。此刻幸村的语气虽轻,却带著那种没得商量的意味。她乖乖点头,小短腿一蹬,从月见怀里滑了下来。
月见怀里一空,看著小丫头利索落地的样子,难得失笑:“牙依真听你的话。”
幸村笑了笑,不置可否。
牙依起初还走在中间,一手牵著哥哥一手牵著月见哥哥,但是不知不觉,她就走到了最里面,反而是她哥哥和月见哥哥越走越近。
牙依只是年龄小,又不傻。虽然哥哥和月见哥哥一路都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並肩走著,但她能最直接地感觉到,那是一种让她也觉得安心、甚至有点暖洋洋的气氛。就像冬天抱著最喜欢的毛绒玩具晒太阳。
“到了。”不知过了多久幸村开口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