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北谷的风变得愈发寒冷。
在派出信使火速返回卡里泰纳堡后,安德洛尼卡没有在后方的塔楼傻等,他亲率他那三百名黑曜石卫队,借著暮色的掩护来到了矿场的外围山脊上。
在叔叔约翰的主力抵达前,他必须亲自勘察地形並布下天罗地网,確保这只煮熟的鸭子绝不会飞走。
安德洛尼卡站在高处俯瞰著下方火把逐渐亮起的矿场营地。
这是一个完美的马蹄形峡谷,峡谷的三面都是陡峭的绝壁难以攀爬,整个峡谷只有两个进出口。
第一个主出口位於马蹄形的南面开口处,地势最为宽阔,显然是矿车和物资进出的地方。
安德洛尼卡能清晰地看到敌人所有的防御重心都集中在那里,三架高大的重弩已经调整好了角度对准出口,任何试图从正面强攻的敌人都会被撕成碎片。
他的目光隨即转向峡谷东南侧的次出口,东南口的过道更加狭小一些,两个出口隔著一座不算太高的小山包,目测直线距离不过几百米。
安德洛尼卡在心里构建著包围圈的部署方案:“这两个出口之间的距离非常理想,如果东南出口遇袭,南面出口的主力和预备队只需要盏茶功夫就能翻过山包赶到支援。
他转过身用低沉的声音下达了封锁命令:“a组一百五十人由莱昂带领,在南面出口的重弩射程之外建立主阵地。”
“b组一百人由卫队长瓦伦斯带领。”他看向瓦伦斯,“你们立刻悄悄潜伏到东南侧出口的外围,利用那些裂隙和岩石隱蔽起来,建立伏击圈。敌人如果从那里突围,就地歼灭。”
最后他指向两个出口中间的山脊,“我带领c组五十人部署在中间的山脊上。”
他加重了语气:“c组的任务有两个:第一是作为哨卫给我死死盯住谷內敌人的任何动向,第二是作为机动预备队隨时准备支援两个出口!”
命令下达完毕,黑曜石卫队的士兵们立刻化作黑影悄无声息地渗入了各自的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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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北谷矿场营地最大的帐篷內气氛压抑。
独眼巴特是这支五十人僱佣兵部队的指挥官,此时他正用浑浊的独眼盯著刚返回的斥候,此人被派往吉尔伯特男爵的城堡催討逾期未付的军餉。
“你再说一遍?”巴特的声音沙哑。
斥候面如死灰,声音颤抖,“吉尔伯特男爵的主力在潘塔河遭遇希腊人伏击,吉尔伯特男爵已確认阵亡。”
“砰!”一名佣兵猛地將锡制酒杯砸在地上。
“阵亡了?那我们的酬金呢?这两个月的军餉谁来支付?!”
这句话立刻在帐篷內引发了骚动。“我们被欺骗了!”
“该死的法兰克人,吉尔伯特欠我们每人十个杜卡特金幣!”
“全部闭嘴!”巴特猛击面前由木箱拼凑的桌子,脆弱的木桌差点散架,帐篷內瞬间安静下来。
他的独眼扫过眾人,脸上的凶狠神情压制了骚乱。 “吉尔伯特死了没关係。”他指了指外面暮色中的矿洞的方向。“他给我们留下了遗產。”
“他欠我们的钱我们自己拿。”巴特冷笑道。
佣兵们全体愕然,但很快有几个人反应了过来:“队长,你的意思是”
“这个矿现在是我们的了。”巴特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们把它卖给热那亚人或者威尼斯人,他们会为这个秘密铁矿支付高额的费用,这就是我们的佣金。”
巴特的话音刚落,刚刚还在忿忿不平的佣兵们立马兴奋起来,开始畅想发財致富的新生活。
“哈哈!我们要把矿產卖给热那亚人!”一名骑士兴奋地挥舞著手中的牛皮酒囊,“那帮抠门的义大利佬这次能把老底都掏出来!”
另一名佣兵粗鲁地大笑,用沾满油污的手指比划著名:“我们不需要再给吉尔伯特卖命了,这就是我们自己的矿山!”
“我能买下一栋带花园的房子!”一个高个子的德意志步兵狂热地喊道,他的脸上被汗水和油烟燻得发亮,“我要去那不勒斯娶一个皮肤像牛奶一样白的女人!”
“房子算什么!”巴特身边的一位副官粗声粗气地反驳,“我们要买下一艘三桅大帆船,装满香料、丝绸和奴隶,直接从埃及运到威尼斯,我们自己当贵族!”
佣兵们瞬间炸开了锅,兴奋地互相推搡,热烈地討论著金幣能给他们带来的美好未来。
有人幻想在君士坦丁堡的妓院里一掷千金,有人梦想回到家乡用金幣砸烂过去轻视过他的人的脸。
就在佣兵们为自己即將获得的巨额財富而欢呼时,帐篷的帘子被猛地掀开了。
一个负责在外围放哨的佣兵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队长。”他打断了所有人的欢呼,声音因恐惧而颤抖,“出事了。”
“妈的,慌什么?”独眼巴特正沉浸在即將发財的喜悦中,不耐烦地骂道。
“外围的岗哨联繫不上了。”斥候喘著气说道,“而且我们矿场的两个出口不远处出现了很多希腊人的士兵,我们被围住了!”
巴特的心猛地一沉,立刻抓起长剑衝出帐篷,用最快的速度爬上了营地中央那座哨塔。
作为一个在刀口舔血大半辈子的老兵,他只看了一眼,冷汗瞬间就从额头和后背冒了出来。
在矿场外围的一个出口,他隱约看到了几十个黑色的影子在活动,独眼巴特立刻就明白了这意味著什么,这是要围困他们!
“他们在等。”他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等什么,队长?”旁边年轻的僱佣兵不解地问。
“他们在等攻城器械和援兵。”巴特猛地一拳砸在护栏上,“狗娘养的!他们知道我们的重弩厉害,他们根本不打算强攻!”
独眼巴特知道继续呆在这里的结局只有死亡,他唯一的活路就是在那些该死的攻城器械抵达前,趁著夜色衝破眼前这道封锁线。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走下瞭望塔回到营地中向所有僱佣兵宣布他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