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炮火毒气演练与无能的指挥官
“快点挖!我们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要不然真的会死的!”路明非大声喊道,手中的工兵铲抢得飞快。
旁边的新兵也拼了命的挖,每一个人都要將铲子抢出残影,半个小时的时间他们就挖出了一条深六十厘米的坑道。
泥土混合著砂石,在工兵铲的疯狂挥舞下四处飞溅,每个人心中都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再挖快一点!
“不够深!再往下!至少要一米二才能防住弹片!”愷撒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同样急促。
他带领的班也在旁边疯狂挖掘,两班人马此刻都在为即將到来的炮击感到恐惧。
“妈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奥托一边猛铲,一边咒骂,他的虎口已经磨出了血泡。
就在半小时前,他们还在学习挖掘散兵坑和交通壕,赫尔曼军士长一如既往地在一旁冷嘲热讽,用鞭子抽打动作慢的人。
但毫无徵兆地,远方的天际线突然传来了不同寻常的闷雷声,紧接著,训练营里居然拉响了炮击警报,其他排的新兵也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所有人!立刻就地挖掘掩体!快!这不是演习!法国佬的炮火延伸过来了!你们只有半个小时挖掘堑壕的时间!”赫尔曼军士长的咆哮声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焦躁和恐惧。
新兵们瞬间炸了锅,恐惧开始蔓延。
炮击?真正的炮击?他们还没上战场,就要死在这该死的训练营里?
是路明非和愷撒最先反应过来。
“汉斯班!就地挖掘!”路明非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吼道,同时第一个扑倒在地,抢起了工兵铲。
“霍夫曼班!以我为基准,挖掘避弹坑!互相掩护!”愷撒的命令同样迅速果断。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两个班五十人,在这片原本用於训练的空地上,展开了与死神的赛跑。
泥土快速堆积,浅坑逐渐成形,就在这时一两枚炮弹落在了营地前三百米的位置。
“所有人趴下!捂住耳朵!张开嘴!”路明非看到有几个新兵还在发愣,声嘶力竭地大喊。
他话音刚落,炮弹划过空气的尖啸声再次响起,炮弹这次的落点距离他们只有五十米了,路明非能够清楚地感受到地面的震动。
炮弹继续一枚又一枚地落下,距离也越来越近,灼热的气浪裹挟著泥土和碎石扑面而来。
强大的衝击波让刚刚挖好的浅坑边缘簌簌落下泥土,震得所有人耳膜嗡鸣,內臟翻腾。
“啊!”路明非班的布鲁克纳嚇得浑身发抖甚至发出尖叫,但立刻被旁边的路明非死死按在坑里。
“布鲁克纳!抓住铲子!挖!不想死就动起来!”路明非將一把工兵铲塞进布鲁克纳的手中,同时自己也趴在坑里拼命地將堑壕给挖深一点。
求生的欲望终於压倒了恐惧,布鲁克纳哭著抓起铲子,加入了挖掘的行列。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炮弹的落点在不断移动,有时近在咫尺,震得人七荤八素,有时又稍远一些,让他们稍微有一点喘息的余地。
路明非完全不敢停下手中挖掘的动作,他还没有找到诺诺,他不能死在这里!绝对不能!
而另外一边的愷撒却开始冷静下来,他趴在刚刚挖出来的堑壕中回想著这一切的不合理之处。
要知道他们现在在普鲁士境內,虽然是在边境,但是这也是普鲁士国內啊,法兰西的炮火是绝对不可能打到这里来的。
而且赫尔曼军士长是怎么知道,他们会有半小时挖掘堑壕的时间,半个小时一到炮弹就落在他们附近,像是掐著表一样,一切的一切都透露著不正常。
隨后愷撒闭上了他的眼睛,那双別人看不见的瞳孔骤然变成璀璨的黄金色,寄宿在他脑海中的风妖,开始不断飞出並向外扩散,同时將周围的声音传回他的脑海中。
“装填完毕!”
“角度修正,向左两个密位!”。
而站在迫击炮小组旁边,举著望远镜仔细观察弹著点的,正是有著茂密红鬍子的赫尔曼军士长。
“赫尔曼军士长,您確定还要继续吗?这已经是第六轮了,我们————我们不会因为这事被送上军事法庭吧?这可是实弹!打的是我们自己人!
炮组的炮长,一个脸上带著刀疤的中年士官有些迟疑的问道。
“继续一轮炮击,最后几枚用催泪瓦斯来模擬毒气。”赫尔曼放下望远镜说道。
“可是————”
“没有可是!施特劳斯一人承担,没有闻过硝烟,挨过炮击和毒气的士兵,算什么士兵?温室里的花朵,上了前线死得更快,还会害死同伴。
他顿了顿,重新举起望远镜说道:“等我回到营地边缘,你们就发射催泪弹,明白了吗?”
“是,长官————”
听见这些对话,愷撒的黄金瞳在闭合的眼皮下微微颤动,果然如他所料,这根本不可能是法国人的炮击,但他没想到这居然是赫尔曼安排的训练。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愷撒喃喃自语道。
即使是卡塞尔学院,那个聚集了混血种精英,目標是屠龙的地方,也绝不敢用实弹对著毫无经验的新生进行训练。
他们最多使用弗里嘉子弹,那种特製的麻醉弹,而这里用的是货真价实,能炸断肢体,要人性命的迫击炮弹。
哪怕经过了提前勘测和计算,但一战时期这种轻型迫击炮的精度,根本谈不上可靠,赫尔曼这个疯子,真的不怕他们非死即残吗?他就这么篤定自己的教学计划万无一失?
但是没有人可以回答他的问题,炮击依然在继续,同时愷撒的镰鼬也捕捉到赫尔曼正在往营地赶。
他想起了赫尔曼刚刚和那些炮兵的对话,接下来似乎要进行毒气演练。
“所有人带上防毒面具!”愷撒睁开眼睛大声喊道。 听见愷撒的命令,霍夫曼班的新兵们先是一愣戴防毒面具?为什么?
不过出於对愷撒的信任他们还是將一直放在腰间的防毒面具给拿出来戴在脸上。
而几十米外,路明非的汉斯班对此一无所知。
路明非依旧在挖著堑壕,不过炮击突然暂停了。
“结束了吗?”奥托喃喃自语道,他忍不住微微抬起身子,想要探出头去看看外面的情况。
“趴下!蠢货!”路明非一把將他刚抬起的脑袋狠狠按回坑里,力道之大让奥托的后脑勺磕在了坑壁上。
鬼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一不留神就可能被人一枪给爆头了。
“炮击结束后敌人很可能会对我们发起衝锋,握紧你们的手中的工兵铲,隨时做好肉搏的准备!”路明非低声说道。
他们现在所有人都没有带枪,手上只有工兵铲,这些新兵们现在终於明白为什么赫尔曼军士长永远在强调,枪就是他们的老婆是他们的另一半,即使是在睡觉的时候都要抱著。
如果他们现在手里有枪的话,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被动了,路明非发誓渡过这一次危机后,他晚上睡觉的时候一定抱著枪睡。
就在路明非和他手下的新兵们等待著与即將出现的敌人肉搏时,天空再次出现炮弹划过空气时的尖啸声,但是並没有爆炸声响起,而是升起了一阵白色的烟雾。
路明非等人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下一刻赫尔曼的大喊声传来。
“毒气!全都戴上防毒面具!”
毒气?!
这个在训练中曾被提及,却仿佛遥不可及的名词,此刻伴隨著空中诡异的尖啸和升腾的白色烟雾,骤然变成了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
“快拿防毒面具!”路明非大声喊道。
奥托第一个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去扯腰间的装著防毒面具的金属罐,因为过於慌乱,差点將罐子直接扯掉。
其他人更是不堪,布鲁克纳本就嚇得手脚发软,听到毒气二字更是大脑一片空白,手指哆嗦著,怎么也没有办法打开金属罐。
旁边的卡尔试图帮忙,自己的面具却掉进了刚挖出的泥坑里,沾满了湿泥。
路明非的心跳瞬间飆升,肾上腺素疯狂分泌,他看到白色烟雾正快速瀰漫扩散,朝著他们这片区域涌来。
“不要慌!看清楚再戴!”路明非强迫自己用最大的声音吼道,试图压下周围人的恐慌。
同时他也打开了自己腰间的金属罐,掏出里面的橡胶面具,迅速检查了一下目镜和滤罐,然后用力扣在脸上。
橡胶边缘紧贴皮肤的触感冰冷而封闭,视野瞬间变得狭窄,模糊,呼吸变得沉重费力,滤罐吸气时发出的嘶嘶声在耳边放大,但他顾不上不適,戴好面具后立刻转身去帮身边的人。
“布鲁克纳!看著我!像这样!”路明非一把抓住布鲁克纳发抖的手,帮他掏出防毒面具,扣在他脸上。
“奥托!你的!”
“卡尔!捡起来!擦一下!快!”
路明非像一只护崽的猛兽,在迅速合围的白色烟雾中,去帮助班里的其他人。
他清楚地记得赫尔曼曾描述过的毒气杀伤,一些毒气会在几分钟內致人死亡,但还有一些毒气的致死过程通常缓慢而痛苦,主要通过接触皮肤,眼睛和呼吸道造成严重化学灼伤和糜烂,他完全没有办法分辨这些毒气的种类。
虽然路明非已经儘可能去帮助其他人了,但是他的速度再快又怎么能快过那些气体,白色的烟雾完全將他们的堑壕笼罩,一些还没有戴好防毒面具的新兵开始出现症状。
“咳咳咳————班长————我是不是要死了————”一名新兵剧烈的咳嗽起来,眼睛通红止不住的流著眼泪,他伸出手朝著路明非哭喊道。
“班长救我————”另外一名没有將防毒面具戴好的新兵也哭喊著。
“班长————班长————快跑————不管我们了————”
路明非看著周围痛苦扭曲的脸,还有那一声一声班长,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些什么。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白色的烟雾还在瀰漫,带著刺鼻的辛辣气味,即使戴著防毒面具,路明非也感到眼睛刺痛,喉咙发痒。
而那些没来得及戴好面具,或者佩戴不严的士兵,正经歷著数倍於他的痛苦。
布鲁克纳虽然被路明非戴上了面具,但因为过於慌乱,下巴处的密封没有完全贴合,此刻正一边咳嗽一边手忙脚乱地调整,泪水混合著鼻涕糊满了面具內侧。
奥托的面具倒是戴好了,但他刚才帮助別人时吸入了少许烟雾,此刻也难受地乾呕著。
最严重的是卡尔和另外两个反应最慢的新兵,卡尔的面具掉进泥坑后虽然捡起来戴上了,但滤罐可能进了泥水,防护效果大打折扣,他双手捂著脸,蜷缩在地上,身体因为剧烈的咳嗽和灼痛而不停抽搐。
另外两人则完全暴露在烟雾中,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涕泪横流,呼吸道像是被火烧过,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骇人的嘶鸣和痛苦的痉挛。
路明非愣愣地看著这一切,在安第斯山脉中他可以为了保护诺诺而化身修罗,但现在面对这些毒气,面对因为自己指挥和准备不足,反应不及时而痛苦挣扎的同伴,他的內心只有一种无力感。
他仿佛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看著周围人痛苦而扭曲面孔。
他害死了这些叫他班长的新兵,他不是一个合格的指挥官。
虽然他和这些人的接触时间並不长,但是这些人信任他,以他为首。
不知道是不是那些从防毒面具缝隙钻进来带有刺激性的气体起作用了,还是內心过於悲伤,两行泪水从他的眼中滑落。
下一刻,他的防毒面具被人扯开,隨之而来的还有一个重重的巴掌,力道之大,让路明非的脑袋猛地偏向一边,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
“你的眼泪是什么?!你就是这么当指挥官的吗!?废物!懦夫!”赫尔曼军士长愤怒无比的声音在路明非的耳边响起。
他一把抓住路明非的衣领如果不是因为戴著防毒面具,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路明非脸上。
废物?懦夫?
这两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烫得路明非心臟一抽。
从安第斯山脉的活著回来后,他以为自己早已和这两个词绝缘,可此刻,看著身边痛苦挣扎的同伴,听著赫尔曼的怒吼,他竟无法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