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黄家庄园西侧,一处僻静的小花园墙角。
这里有一扇雕花石窗,窗欞空隙颇大,可以望见墙外一条狭窄的后巷。
秀儿躡手躡脚地来到石窗下。
她个子实在太矮,即使踮起脚尖,头顶也才刚刚够到窗台下方,完全看不到外面,外面的人也看不到她。
“餵?”她压著嗓子,对著石窗空隙轻轻唤了一声。
“在。”墙外立刻传来一个男声,带著市井的油滑。
秀儿知道他是黄鹤酒楼的跑堂小二,刘三。
“书剑少爷这几天差不多彻底恢復啦,早上还跟著武教头出城去碧幽潭杀妖了呢!”
“不过我看啊,就是在一旁远远看著,壮个声势。”
秀儿语速很快,声音却压得很低。
“回来之后,他又去找武智冲了,说是要修炼武功。”
“估计是被上次玉春园那事嚇破胆了,想学点本事防身。”
“不过武智冲那大鬍子,除了喝酒吹牛,能教什么真本事?”
“肯定还得趁机捞少爷的油水,真是气死个人了!”
墙外的刘三安静地听著,等她说完,才低声道:“继续盯著。”
“后面黄书剑少爷若是习武真有了什么进展,或者有什么特別举动,定要告诉我。
秀儿闻言,小嘴一撇,语气透著几分委屈和纠结:
“少爷少爷他其实对我挺好的。”
“今天回来,还揉了揉我的头髮呢这可是主僕情深的体现!”
“我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却清晰无比:“得加钱!”
墙外沉默了好一瞬,隨即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咳嗽。
“行,以往都是两块大洋,今天三块。”
话音刚落,三枚亮闪闪的银元,便被从石窗空隙中丟了进来,落在墙角的草丛里。
秀儿眼睛一亮,连忙蹲下捡起。
她熟练地將三块大洋依次放在嘴边,用力吹一口气,然后迅速凑到耳边。
“嗡——”清脆悦耳的颤音响起。
是真的!
秀儿脸上露出笑容,嘴上却还不忘嫌弃:“就三块啊刘三哥你也太小气了”
墙外已经没了声响,人影也消失了。
“哼,跑得倒快。”秀儿嘀咕一句,收好大洋,转身离开了小花园。
她没有立刻回黄书剑那边,而是揣著大洋,一路小跑,穿过几道迴廊,来到主楼正厅,寻到了內府大管家胡千。
胡千是个瘦高个,总是板著一张脸,穿著深灰色的长衫,眼神精明。
他是黄四郎真正的心腹,掌管著內府大小事务和银钱开支。
秀儿规规矩矩地行礼。
胡千没多问,只是淡淡点了点头,示意她跟上。
两人一路无话,登上楼梯,直达五楼,来到那处视野极佳的露天大阳台。
夕阳几乎完全沉入地平线,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深紫。
黄四郎依旧微微弯著腰,眼睛贴著那架昂贵的高倍望远镜的目镜,缓缓移动著镜筒,俯瞰著逐渐被暮色笼罩的鹅城。
秀儿不敢打扰,垂手站在一旁。
胡千上前一步,低声道:“老爷,秀儿来了。” 黄四郎没有立刻回头,又看了片刻,才缓缓直起身。
“老爷。”秀儿连忙行礼,將之前对刘三说的话,几乎原封不动地又复述了一遍,末了补充道。
“那黄鹤酒楼的刘小二,今天又问东问西,秀儿就照实说了少爷出城、练武的事,他给了秀儿一块大洋。”
说著,她摊开手掌,掌心躺著一枚在暮色中依然泛著微光的银元。
黄四郎极目远眺,並未回头。
“刘小二不过是县衙的走狗,小家子气,只捨得一块大洋。”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隨即对身旁的胡千隨意吩咐道:“赏她五块。”
“是,老爷。”胡千立刻从隨身的一个小褡褳里,取出五枚崭新的大洋,递给了秀儿。
秀儿连忙双手接过,连同自己那一块,紧紧攥在手心:“谢老爷赏!”
“下去吧。”黄四郎挥了挥手,目光又投向瞭望远镜。
秀儿小心翼翼地退出阳台,下了楼。
走到无人处,她才鬆了口气,先是一一吹了大洋,然后又从怀里又掏出两块大洋,一共八块,沉甸甸地握在手里,冰凉而踏实。
她想了想,又掏出一个小荷包,从里面倒出六块大洋,一起握在手里,转身朝著黄书剑所在的小院方向走去。
小院里,黄书剑缓缓收刀,鬼头刀的刀尖垂向地面。
他眉头紧蹙,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因刚才的练习而略显急促。
汗水浸湿了衬衫的后背,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丝粘腻的感觉。
但他心中的烦躁,远胜於身体的不適。
因为,无论他如何努力修炼,脑海中那道深蓝色的面板上,功法那一栏,依旧是:
【功法:《虎伏绝刀势》(未入门)】
纹丝不动。
“难道是因为这具身体底子太差?”
“还是山君之心与这门功法的契合度,並非我想像的那么高?”
“或者,我武道天赋太差?”
他心中念头急转,隱隱有些焦躁。
就在这时,院门处传来篤篤的敲门声,打断了思绪。
“进来。”
黄书剑调整了一下呼吸,平稳下来。
院门被推开,进来的是武智冲。
他身后跟著两个身材壮实的家僕,两人合力抬著一个用厚麻布覆盖的大號松木浴桶。
浴桶边缘,白色的水蒸气不断升腾而起,带著一股浓郁而奇特的药草气味,瞬间瀰漫在小院里。
“少爷!”
武智冲抱拳行礼。
“这是虎骨壮血汤,咱家已经配好了。”
他示意家僕將浴桶抬到屋里,然后上前一步,指著浴桶介绍道:
“这汤药里,按照汤方加入了足年份的老山参、上等何首乌、黄芪、当归等十几味大补气血、疏通经脉的药材。”
“最关键的是,还兑入了猛虎心头热血!”
“此时药力正旺,最是利於吸收。”
“少爷入浴运功,藉助药力冲刷筋骨,搬运气血,对这《虎伏绝刀势》的入门,应当大有裨益!”
黄书剑看著那热气腾腾的浴桶,点了点头。
既然自己苦练无法入门,或许这药浴就是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