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戏子们看到他脖子上的手印,顿时发出一片压抑的惊呼,纷纷后退,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班主凑近看了看那手印,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黑得像锅底。
“这”他倒吸一口凉气,说不出话来。
黄书剑走上前,仔细看了看那手印。
乌黑中透著青紫,边缘有些模糊,不像是人力掐出来的。
上面隱隱残留著一丝极其微弱的阴冷气息。
“是蓝小蝶的怨魂,借著《乌盆记》的引子,执意要自己伸冤。她封了他的喉咙,不让他开口。”
那年轻戏子闻言,几乎要哭出来,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冰冷僵硬一点都动不了!”
班主嘆了口气,挥挥手让那戏子下去休息。
他看著那戏子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散发著陈旧气息的后台,脸上露出深深的无奈和悲凉。
“小蝶她死得確实冤枉。”班主声音低沉。
“好好一个角儿,嗓子身段都是一流,眼看就要红透半边天结果”
“出事第二天,我就去报了官。”
“县长大人倒也派了两个人过来。”
“可那两人,只是在园子里转了一圈,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记录了几笔,就走了。之后再无音讯。”
“这世道,死个戏子在他们眼里,或许就跟死只蚂蚁差不多吧。”
他脸上满是苦涩:“如今倒好,小蝶自己『活』过来了,要伸冤。”
“还把我这糟老头子当成了包青天一个月后,她若再来,我拿什么给她交代?”
“要是给不出,她发觉被骗”
班主打了个寒颤,没敢说下去。
黄书剑看著他,忽然问了一句:“班主,蓝小蝶亲口指认我是凶手。你不怀疑我么?”
班主闻言,愣了一下,隨即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绝无可能!”他语气篤定,“黄少爷,小老儿在戏台上混了大半辈子,別的不敢说,看人看事,还是有些眼力。”
他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小蝶的尸体我是见过的。”
“那皮剥得极其完整,从头到脚,几乎是一张完整的人皮口袋,切口平滑,没有丝毫多余的损伤。”
“这绝不是临时起意或者外行人能干出来的!”
他看了黄书剑一眼,继续道:“这需要极其熟练的手法,甚至可能是某种专门的行当,或者邪术。”
“黄少爷您不是那样的人。
黄书剑点点头。
班主这话有道理,也符合他的判断。
剥皮这种精细又残忍的活,没点专业背景,干不来。
“这案子,我有点兴趣。”黄书剑说道,“班主若不介意,让我看看蓝小蝶生前的住处,还有遇害的地方。”
班主一听,先是一愣,隨即大喜过望!
“不介意!不介意!黄少爷愿意插手,那是小蝶的福气,也是我们杏梨园的天大造化!”
班主激动得差点又要作揖:“少爷您请!这边!小蝶的房间一直封著,没人敢动,也没人敢住!”
杏梨园后台深处,穿过一条狭窄的走廊,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厢房。
这里原本是给台柱子准备的单独住处,条件最好。
如今,房门紧闭,上面还贴著封条,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腥臭腐败气味,从门缝里飘出来,即使过了这些日子,依然没有散尽。
班主撕开封条,推开房门。
一股更浓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残留的血腥气,灰尘味,还有女子脂粉香腻后变质的味道。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颇为雅致。
梳妆檯上,胭脂水粉、眉笔头油,还凌乱地摆放著,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床铺上的被褥叠得整齐,墙上掛著几件戏服。 但地面上,靠近房间中央的位置,有一大片顏色深暗、已经乾涸发黑的血跡,浸透了地板。
血跡上方,房樑上,还隱约能看到绳索摩擦的痕跡。
这里,就是蓝小蝶尸体被发现的地方——无头,剥皮,悬掛於梁。
班主指著那摊血跡和房梁,声音有些发颤:“那天该小蝶上场了,一直没见她去后台。”
“我让人来喊,推开门就看到她没了头,全身血淋淋的掛在房樑上”
他没再说下去,脸色发白。
黄书剑捂著鼻子,走进房间。
梳妆檯,床铺,衣柜,摆设都很正常,没有打斗挣扎的痕跡。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房间后墙上那扇紧闭的木格窗户上。
按照蓝小蝶诉说的经过,凶手是在窗外敲窗,她开窗后遇害。
黄书剑走到窗边,小心地推开了窗户。
“吱呀——”一声轻响。
窗外,是一个小小的、有些荒废的后花园。
几丛半枯的月季,一个乾涸的小鱼池,地面上铺著青砖,长了些苔蘚。
这里很僻静,平时少有人来。
黄书剑探出身,仔细观察窗台,木质的窗台边缘,落满了灰尘。
他的目光,忽然定格在窗台外侧的一个角落。
那里,似乎粘著一点什么东西。
他伸出手,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捻起。
那是一根毛髮。
约莫一寸来长,呈深褐色。
极其粗硬,触手犹如钢针,富有弹性。
黄书剑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什么人的毛髮?
他翻身,直接跳出了窗户,落在后花园的青砖地上。
秀儿和赵茗在窗口紧张地看著,班主也凑了过来。
黄书剑蹲下身,仔细检查窗下的地面。
青砖上积著薄薄的尘土和苔蘚。
几片枯叶散落著。
他的目光,很快锁定在几片重叠的枯叶下方。
那里,有两个模糊但依然可以辨认的足跡。
脚印很大,比常人的脚掌要宽上一圈。
印痕很深,说明留下脚印的人体重不轻,或者当时用了很大的力气。
最奇怪的是
这脚印,没有鞋底的花纹。
是赤脚的印记!
五个脚趾的轮廓清晰可见,而且这五个脚趾的印痕,粗细长短竟然相差无几,不像常人那样有大脚趾突出。
“这人的脚好大啊。”
趴在窗口的秀儿忍不住小声说道,她也看出了异常。
“而且脚趾怎么长得一样?”
黄书剑蹲在脚印旁,眉头紧锁。
凶手模仿自己,穿著衬衫西装,却不穿鞋?赤著脚?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