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书剑看了一眼。“救国社?”
慕容雪仿佛早就等著这句问,她眼睛亮起来,像点燃了两盏灯。
“救国社是望海女子大学的学生社团。”她说,语速加快。
“以救国为己任。现在大章局势危急。”
“新政府坐镇汉阳,却號令不了全国,各地军阀各自为政。”
“外面洋人威逼,租界遍地,形势危如累卵!”
她越说越激动,手在空中挥舞:
“黄少爷在鹅城或许不知道,但望海那边,明明是华夏土地,最繁华的地段却被洋人占了,围起篱笆,圈地自治,简直可耻!”
“如今国运凋零。”她声音拔高,“我辈读书人,岂能坐视?必须救国!必须唤醒民眾!必须”
她停住了。
因为她看见,黄书剑脸上没什么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共鸣,甚至连好奇都没有。
他就那么坐著,看著她,像在看一场戏。
慕容雪的气势泄了一半,她瞥向卢玉,卢玉回看她,眼神里写著“你看吧,我就说”。
来之前,两人討论过。
卢玉说过,黄家偏安鹅城,是土皇帝。
黄书剑是紈絝子弟,只知道吃喝玩乐,哪管什么家国危难?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加入救国社。
慕容雪不信,她还是想尝试一下。
现在看来,卢玉是对的。
黄书剑心里也在转。
救国社?
这个名字他前世没听过。
这个时期,各种打著“救国”旗號的组织確实多如牛毛,有学生团体,有江湖帮派,有秘密结社。
但真正成气候的,少。
大多数要么被军阀收编,要么被洋人渗透,要么自己內斗散了。
真正能救这个国家的力量,现在还没萌芽呢。
“直说吧。”黄书剑开口,声音平淡,“你们想要什么?”
慕容雪被噎了一下,她准备好的长篇大论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卢玉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低声道:“直说吧。”
慕容雪深吸一口气,调整情绪,再开口时,语气务实多了:
“我们想请黄少爷,一起去对付无头殭尸。”
黄书剑眼睛微眯。
无头殭尸,黑虎帮那晚逃掉的那个。
这一个月,他让武智冲带人四处搜寻,把鹅城翻了一遍,连影子都没找到,仿佛那东西蒸发了一样。
现在这两个女人,才从望海回来,就有了消息?
“继续说。”黄书剑道。
慕容雪见他有兴趣,精神又来了:“我在望海时,听卢玉说起鹅城的邪祟传说。”
“其中关於无头殭尸,有人提过它身上的官袍,前朝四品武官的补服,绣豹,红底。
她走到书桌前,从隨身的小皮包里取出一张纸,铺开。
是一张素描,画的是一个人,无头,穿著官袍,袍子上的纹路清晰可见,云纹,海浪,中央一只坐豹,豹眼圆睁。
画得挺像。
黄书剑记得,那晚无头殭尸穿的,確实是这么一身。
“我根据这个查了。”慕容雪说,“前朝四品武官,绣豹,红底。这种官服,最后一批是在广旭二十八年製作,赏赐给荣亲王麾下的亲兵统领。”
荣亲王。
黄书剑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这个名字他不陌生。
荣亲王,前朝王爷,皇帝老儿的堂兄,变法后失势,被贬出京,据说路过鹅城,在此地休养了三个月,后来继续南下,死在半路。 他的一个妃子,董妃,还被自己前些天炸了坟。
书房里静了片刻,只有美人头在自顾自地唱著夜来香。
黄书剑坐在书桌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青鳞甲的边缘,那冰凉滑腻的触感让他保持清醒。
“继续说。”
“我们救国社一路查资料。”
“从望海档案馆的旧档,到前朝太医的笔记,还有当年隨行人员的口述记录,当然,是后人转述的。”
她忍不住站在书桌前,双手撑在桌面,身子微微前倾,眼睛盯著黄书剑。
“最后我们推断出,荣亲王很可能在董妃死后不就,自己也死了。”
黄书剑眉梢动了动。
“具体怎么死的,不清楚。”
“但记载显示,他出京师时就带了一整个郎中班子,五个个御医,还有三十多个药童。”
“这显然不是普通隨行,是有人重病,需要隨时诊治。”
“所谓驻留鹅城,埋葬董妃”
“其实很有可能,是荣亲王自己也埋在了这里。”
“只是消息被压下了,对外只说他在南下的路上病逝。”
“那个无头殭尸,”慕容雪声音压低,“我们推测,不是偶然出现的邪祟。”
“而是守墓尸,专门看守荣亲王墓穴的。”
守墓尸。
前朝皇室下葬,有时会用活人殉葬,再以秘法炼成殭尸,镇守墓穴。
这种殭尸不生不死,不腐不烂,只认墓中气息。
若有外人闯入,必杀之。
“黑虎帮之所以被灭门,就是因为他们得了一块玉佩。”
“一块从荣亲王墓穴里流出来的玉佩。”
黄书剑想起那晚的情景。
卢玉最后从怀里掏出一块白玉佩,丟出引走无头殭尸。
“那块玉佩。”卢玉忽然开口,“我当时在上面留了手脚。”
“涂了一层萤光矿物,隔著很远距离也能用特製扫描仪接收到信號,用以测绘。”
“现在,我们大致確定了墓穴的位置。”
“但有无头殭尸把守,还可能有其他机关,前朝亲王墓,不可能只有一具守墓尸,我们两个对付不了。”
她顿了顿,直视黄书剑的眼睛:“所以我们来找你。”
黄书剑没说话,他端起参茶,喝了一口。
“前几天你炸的那个董妃坟,”慕容雪又说道,“我们去看过了。”
“那根本不是主墓,只是个拱卫的侧墓。”
“而在鹅城,想大举挖掘前朝亲王墓葬,绝对瞒不过黄家。”
“与其偷偷摸摸,不如光明正大合作。”
两人再次直勾勾盯著黄书剑。
黄书剑继续喝茶沉思。
秀儿不知何时已经退到角落,正拿著小刷子清理留声机的铜喇叭,动作很轻,但耳朵竖起偷听。
半晌,黄书剑放下茶杯。
“凭什么?”他问。
慕容雪似乎早就料到会有此问,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那种学生辩论时的认真神情。
“第一,没有我们,你绝对找不到墓穴的具体位置。”
“荣亲王墓穴,及其隱蔽,绝不是普通盗墓贼能够找到的,你就算把整个鹅城的人都拉去挖,挖三年也未必挖得到。”
她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我们知道墓穴里有什么。”
“不仅知道,还知道怎么应对。”
“前朝墓葬的机关、禁忌、破解之法,我们救国社收集了整整三年的资料。”
第三根手指:“第三,我们只要一样东西,其余的全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