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水潭边。
武智冲带著一队家僕已经扎好了营。
几顶帐篷支在离水潭十丈远的空地上,围成一圈。
中间生著火堆,火上架著铁锅,锅里煮著粥,咕嘟咕嘟冒著热气。
家僕们分成三班,一班守在潭边,眼睛死死盯著水面,手里握著枪。另一班在营地周围巡逻,警惕地扫视著山林。第三班休息,坐在火堆旁,啃著乾粮。
武智冲站在潭边,背著手,脸色凝重。
他们只有一个任务,守好这里,任何人不得进出。
不得进出!
不仅是不让外人靠近,就算是出来的,只要不是黄书剑本人首肯,一律拿下!
拦不住,就开枪!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升了上来,少爷他们下去快一个时辰了。
水潭依旧平静,绿幽幽的,像只沉睡的眼睛。
另一边,张虎、赵龙和刘开山带著红缨小队,已经翻过了两座山。
队伍一共八个人,除了他们三个,还有五个红缨捉妖队的好手。
胡老三走在最前面,双手捧著个瓷碗,碗里装著半碗清水,水里游著一条小黑鱼。
鱼很小,只有指甲盖长,通体漆黑,一直在碗中水里游,头始终朝著一个方向,拼命撞著碗壁。
“这边!”胡老三大声说。
他眼睛盯著碗里的鱼,脚步跟著鱼头的方向走,时而往左,时而往右,有时甚至要绕个大圈。
张虎跟在他身后,赵龙在队伍末尾,警惕地看著四周。
刘开山走在中间,扛著铁锹,像个男人一样大步流星。
队伍最终又返回到鹅城城外,胡老三停了。
碗里的小黑鱼不再撞碗壁,而是笔直地朝碗底游去,那是竖直向下的方向。
“就是这儿了。”胡老三抬起头。
张虎环顾四周。
这里已经不是荒山,脚下是平整的土路,路两边种著柳树,柳枝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摆动。
不远处,鹅城的城墙隱约可见,青灰色的墙砖在阳光下泛著光。
更近处,有一座壮观的建筑。
白墙青瓦,飞檐翘角,门前立著两座石狮子,威风凛凛,门楣上掛著牌匾,黑底金字,写著四个大字:
黄家墓园。
张虎愣住了,赵龙也愣住了。
刘开山把铁锹往地上一插,泥土飞溅:“愣著干什么?挖啊!”
张虎回过神来,连忙摆手:“姑奶奶,你睁开眼睛看看,这是哪里!”
刘开山抬眼看了看牌匾,又看了看不远处鹅城的城墙,还有城墙內隱约可见的黄家庄园建筑。
整个鹅城,只有黄家修得起这样规模的墓园,占地三十亩,围墙高筑,里面葬著黄家歷代祖先。
每年清明,黄四郎都会带著全族人来祭拜,场面盛大。
而他们现在站的地方,离墓园大门不到二十丈。
“我们的任务,”张虎压低声音,“是顺著黑鱼不断挖,直到挖到墓穴,可现在是要从黄家墓园开挖?”
他脸都抽抽了。
这算什么?挖少爷自家祖坟?
胡老三捧著碗,手在抖,碗里的小黑鱼还在拼命往下游,说明黄书剑他们就在这下面。
可这上面是黄家墓园啊!他一个土夫子,挖別人的墓还行,挖黄家的墓?
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
刘开山却不管这些。
她提起铁锹,往手心啐了口唾沫,搓了搓:“都忘了少爷的吩咐了?”
“找到地方,不管在哪里,就是挖!就算是黄家墓园又如何?”
她顿了顿,声音变低了些,但更坚定:“我老娘的救命钱,是少爷发的。”
说完,她一铁锹铲下去,泥土翻起。
张虎还在犹豫,旁边的赵龙已经提起铁锹,加入了开挖的行列。
“挖!”赵龙只说了一个字。 张虎看著他们,又看了看身后那五个踌躇的队员。
他长嘆一口气。
挖,或许没事,或许会受罚。
但不挖,违抗少爷的命令,肯定是找死。
少爷选人时的標准,说得清清楚楚: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这支队伍姓黄,但更重要的是,它叫“书剑”。
“挖!”张虎咬咬牙,也提起铁锹。
八个人围成一圈,开始挖掘。
铁锹铲土的声音此起彼伏,泥土被翻开,堆在旁边,越堆越高,阳光照下来,尘土飞扬,每个人的脸上都沾了泥,汗水混著泥土,流下来,像一道道沟壑。
墓道里,头灯的光束切割著黑暗。
“嗖嗖嗖!”
箭矢如雨,从墓道两侧、地面、头顶,攒射而出,钉在对面的墙上,箭尾嗡嗡震颤。
黑暗中只能听见破空声,还有箭矢钉在墙壁和地面的咄咄声,头灯光束里,一道道黑影闪过,快得看不清。
“嗖嗖嗖!”
足足射了一炷香,箭雨才停下,整段墓道彻底被箭矢插满。
箭杆是黑色的,箭头是青铜的,已经锈蚀,但依然锋利,有些箭矢深深钉进青石板,只露出半截箭尾。
“重力箭雨机关。”带著防毒面具的秦墨站在箭矢丛林边缘,声音平静。
“地面有机关石板,人踩上去,就会触发,箭矢射出,覆盖整个通道。”
说著,他收回手中拽著的细线,线头繫著一块石板,看起来很沉。
石板上钉著三支箭,箭头入石三分。
“现在清理得差不多了。”
“但还是要当心,墙壁千万不能碰,以防还有別的机关。”
“不过刚才试探时,有些地方压上去也不会有箭矢射出,这墓穴设计的时候,是留了生路的。或者说”
他看向黄书剑:“是预备好了日后有人进入的道路?”
林知画眼睛一亮:“秦大哥不愧是考古学家,这些机关难不倒你。”
“至於生路这一点倒是奇怪。”
“一般的大贏皇室墓穴,除非特殊情况,都是直接封死,不留活路的”
黄书剑也是皱眉,这一点確实有点奇怪。
不过今日奇怪的事情已经足够过了,不在乎这一个。
黄书剑使了一个眼色,马勇真深吸一口气,迈出第一步。
脚落在青石板上。
没有箭矢。
他又迈出第二步,第三步
一直走到箭雨覆盖区域的尽头,都平安无事。
“少爷,安全。”他回头说。
黄书剑点头,示意大家跟上。
眾人小心翼翼地穿过箭雨区。穿过箭雨区,前面是一道紧闭的大门。
门是青铜铸的,高三丈,宽两丈,门面上雕刻著繁复的图案。
仔细看,是百兽朝拜的场景:麒麟、凤凰、白虎、玄武各种神兽向著中央跪拜。
而中央,是一只张著大嘴的神兽。
那神兽龙头、狮身、虎爪、蛇尾,四不像,但狰狞可怖。
它的嘴张得极大,喉咙深处是个黑洞,深不见底。
嘴角有雕刻的涎水,一直流到下巴,再滴到门下的石槽里。
慕容雪脸色变了变,看向黄书剑。
黄书剑明白她的意思。
这就是慕容雪之前提过的“血池关”。
前朝皇室最喜欢的变態机关之一,必须在门前的石槽里注入人血,餵饱那只神兽雕像,门才会开。
黄书剑的目光,落在了秦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