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半,陈翔醒了。
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亮痕。
他盯著那道亮痕看了会儿,脑子里还有点沉。
昨晚没睡好。柳亦菲那通电话,像根刺,扎在梦里。
他坐起来,抓了抓头髮。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是叮叮的每日问候。
“翔哥早!九点邓嘉琪工作室,地址昨晚发你了。程哥八点五十到楼下。”
陈翔回了个“好”,起身去洗漱。
冷水扑脸,清醒了点。他看著镜子里的自己,眼下有点淡青。嘖。
换衣服时犹豫了一下。最后选了件简单的白t恤,黑色运动裤。
太正式了显得刻意,太隨便又不够尊重。
八点五十下楼,程峰的车已经在等了。
“早。”程峰点头,递过来一杯咖啡,“叮叮让带的。”
“谢了。”陈翔接过,坐进后座。咖啡还烫,纸杯传过来的热度刚好。
车开动。早高峰还没完全过去,但比昨天好些。
陈翔靠著车窗,看外面流动的街景。
脑子里过了一遍昨晚邓嘉琪哼的那段旋律。
確实好听,有她独特的味道——灵动里带点倔强。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一个创意园区门口。
和之前华哥的工作室有点像,但更小资些。
红砖墙爬满藤蔓,门口有家咖啡厅,露天座位坐著几个抱著电脑的年轻人。
邓嘉琪的工作室在一栋三层小楼的顶楼。
陈翔按门铃,对讲机里传来她的声音,带著笑:“上来吧,门没锁。”
推门进去,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有轻微的吱呀声。
墙上贴满了海报,大多是音乐节的,还有一些手写的乐谱,用图钉固定著。
三楼整层打通了,宽敞。
一面墙全是乐器——吉他、贝斯、键盘,还有一架白色的三角钢琴。
另一面是落地窗,望出去是园区的绿化和远处的城市轮廓。
邓嘉琪就坐在地毯上,面前摊著几张乐谱。
她今天穿得很居家,灰色卫衣,运动短裤,头髮隨便挽了个丸子头,几缕碎发散在颈边。
“来啦?”她抬头,眼睛弯起来,“隨便坐,我这儿乱。”
陈翔脱了鞋走进去。
地板是木质的,光脚踩上去有点凉。
他在邓嘉琪对面坐下,中间隔著一堆乐谱和零食包装袋。
“吃早饭没?”邓嘉琪推过来一盒饼乾,“我早上起晚了,就啃了这个。”
“吃了。”陈翔接过咖啡杯,“你昨天发的那段旋律,我后来又听了两遍。”
“怎么样?”邓嘉琪眼睛亮起来,往前凑了凑。
距离突然拉近。陈翔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著点咖啡香。
“副歌部分可以再加一层和声。”陈翔从乐谱堆里抽出那张写著旋律的纸,用铅笔在上面画了条线,
“这里,女声主旋律,男声低八度跟,效果会更有层次。”
邓嘉琪盯著他画的线,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著节拍。
“你唱一下我听听。”她说。
陈翔清了清嗓子,哼了那个段落。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晰。
邓嘉琪听著,眼睛越来越亮。
“对对对!”她一拍大腿,“就是这个感觉!我之前总觉得差点什么,原来是缺个低声部!”
她站起来,走到钢琴前,掀开琴盖。
“你来弹,我唱。”她招手。
陈翔走过去,在琴凳上坐下。 邓嘉琪就站在他旁边,胳膊挨著他胳膊。
她的体温传过来,有点暖。
陈翔手指按上琴键。前奏,他弹得有点生疏——太久没碰琴了。
但几个小节后,手感回来了。
邓嘉琪跟著唱。
声音从喉咙里出来,清亮又有力。
她唱歌时整个人的状態都不一样了,背挺直,下巴微扬,眼睛里有光。
唱到陈翔说的那个段落,她停下来:“这里,你加进来。”
陈翔点头,低声跟唱。
他的声音沉,她的声音亮,交织在一起,在钢琴声里盘旋。
效果出来了。那种朦朧的、略带伤感的气氛,一下子浓了。
“完美!”邓嘉琪兴奋地转身,手按在陈翔肩上,“陈翔你真是天才!”
她的手心很热,透过薄薄的t恤传到皮肤上。
陈翔动作顿了一下。
邓嘉琪也意识到了,手很快收回去,但脸上笑容没减:“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
“没事。”陈翔继续弹琴,“第二段主歌,我觉得歌词可以再改改。”
“哪里?”
“这句。”陈翔用下巴指了指乐谱,“『夜色太沉,星光太远』——有点太文艺了。改成『夜黑得看不见路,星星也躲起来』,更口语,更真实。”
邓嘉琪盯著那句歌词,皱眉思考。她咬嘴唇时有个小习惯,会微微歪头。
“试试。”她说。
陈翔弹琴,她唱新词。唱完,她眼睛又亮了:“確实!更有那种孤独感了。”
她突然弯腰,从地上拿起一把吉他:“你听听这个。”
盘腿坐下,拨弦。是一段轻快的旋律,和刚才那首完全不一样。
“这是我上个月写的。”她说,手指灵活地在弦上滑动,“本来想做成舞曲,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陈翔认真听。旋律很抓耳,节奏感强,但確实有点空。
“间奏可以加段说唱。”他说,“不用太复杂,就几句,把情绪推上去。”
邓嘉琪停下来,抬头看他:“你会说唱?”
“不会。”陈翔笑了,“但听过很多。可以试试写词。”
“现在写!”邓嘉琪把吉他往旁边一放,抓起纸笔,“你念,我记。”
陈翔被她的热情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但想了想,还是开口:
“灯光太闪,音乐太吵,人群在跳,我在笑——”
邓嘉琪刷刷记。
“笑得太假,心在往下掉。”
她笔尖停了一下,抬头看他。
陈翔继续说:“面具戴好,剧本写好,这一场戏,不知谁来导。”
写完,邓嘉琪盯著那几行字,没说话。
房间里突然安静。只有窗外的鸟叫声,远远传来。
“陈翔。”她开口,声音轻了,“你这写的是你自己吗?”
陈翔愣了一下。他没细想,只是顺著感觉说。
“可能吧。”他说。
邓嘉琪把纸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影对著他,卫衣松松垮垮的。
“有时候我觉得,咱俩挺像的。”她说,声音飘过来,“都在演別人想看的戏。你是『柳亦菲前夫』,我是所谓的『港台小天后』。標籤贴上了,撕不掉。”
陈翔没接话。
她转过身,靠在窗台上,阳光从背后照过来,给她轮廓镀了层金边。
“但跟你聊音乐的时候,我很快乐。”她笑了笑,“我就是邓嘉琪,你就是陈翔。而我们俩有一个共同的標籤,那就是音乐人。”
陈翔看著她。阳光太刺眼,他眯了眯眼睛。
“嗯。”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