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实,糖霜、清风朗姆酒、那种劲弩的製造之法这些东西他们只闻其名,从未见过,是真是假,他们根本无从判断。
高显的指尖在冰冷的城垛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再说了,”他偏过头,一抹残忍的弧度在他脸上浮现,“就算方子是真的,人,我也不会放。澹臺家的余孽,必须死!耿鯤那个蠢货,也必须死!这剩下的七千虎牢关的精锐,还有那几百个清风寨的悍匪,也全都是我们献给相爷的功劳!我高显吃进嘴里的肉,什么时候有吐出去的道理?”
这一番话,让刘青山感觉自己的后脖颈都在冒凉气。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够贪了,可跟眼前这位一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那那清风寨那边要是拿不到人,狗急跳墙,强攻云州怎么办?”刘青山还是有些不放心,他搓著手,急切地问道,“我看他们那四千人,军容严整,不像是乌合之眾啊。”
“强攻?”高显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不屑,听起来格外刺耳,就好像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就凭他们那区区四千人,也想攻破云州城?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顿了顿,一抹毒蛇般的阴狠光芒从他眸底一闪而过。
“我不仅不放人,我还要让他们把那个所谓的赵先生,也一併给我送过来!”
“什么?!”刘青山整个人都跳了起来,一脸的惊骇。
这个高显,疯了吧!
不但要东西,还要人?这不是把对方往死里逼吗?
“你没听清风寨那个瘦猴说吗?所有的方子,都是出自那个赵先生之手。”高显缓缓踱步,每一步都算计分明,那种从容不迫的狠毒让人不寒而慄,“既然如此,光有方子有什么用?我要的是那个会下金蛋的鸡!”
他停下脚步,面对著刘青山。
“我会再派人传信给他们,就说方子真假难辨,必须让那个赵先生,亲自来云州城下,当著我们的面,將那糖霜、还有清风朗姆酒,一一验证!只要验证无误,我们立刻放人!”
刘青山呆呆地听著,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等他来了”高显的表情骤然变得狰狞,射出骇人的精光,“进了这云州城,是生是死,就由不得他了!到时候,人、方子、还有那会点石成金的脑子,就全都是相爷的了!”
听完高显这环环相扣的毒计,刘青山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狠!
实在是太狠了!
这哪里是拿捏,这分明是要把清风寨连根拔起,骨头渣子都不剩地一口吞下啊!
不过,极致的震惊过后,便是无尽的狂喜。
他看著高显,脸上瞬间堆满了諂媚的笑容,肥胖的手竖起大拇指,那副样子要多恭敬有多恭敬。 “高將军深谋远虑,属下佩服得五体投地!如此一来,咱们便可一劳永逸,为相爷立下这不世之功!到时候,高將军您高升之后,可千万別忘了提携提携兄弟我啊!”
虽然刘青山的官职比高显要高,但他心里清楚得很。
自己不过是魏无涯安插在云州的一颗棋子,一个用来监视和背刺耿鯤的工具人。而眼前这个高显,却是潜伏在耿鯤身边多年的心腹,是相爷真正倚重的人,在相爷心中的分量,远不是自己能比的。
“放心吧,刘將军。”高显很是受用这份吹捧,伸手拍了拍刘青山的肩膀,那动作带著一丝施捨般的傲慢,“只要办好了这件事,相爷论功行赏,自然是少不了你的好处。”
“多谢高將军!多谢高將军!”刘青山点头哈腰,脸上的肥肉笑成了一团。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贪婪中看到了自己想要的未来,仿佛那唾手可得的泼天富贵和锦绣前程,已经铺在了脚下。
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到,就在他们算计著別人的时候,一张由另一个人织就的、更加巨大、更加致命的网,已经悄然向他们笼罩而来。
城守府內,当斥候將清风寨兵马在十里外安营扎寨的消息上报后,刘青山与高显並未放在心上。
“哼,故弄玄虚。”刘青山端著新煮的热茶,吹了吹浮沫,脸上满是轻蔑,“他们以为拖延三天,就能想出什么妙计来?这云州城墙高池深,別说四千人,就是四万人,也休想在三天內攻破。”
高显坐在一旁,正用一块上好的绸布,慢条斯理地擦拭著一柄宝刀。
刀鞘古朴,刀身狭长,拔出时有流云水纹,正是从澹臺明烈手中夺来的“云澜”。
他抚摸著冰凉的刀身,感受著那吹毛断髮的锋利,贪婪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他比刘青山要多一分思虑,但同样不认为清风寨能翻出什么浪花。
“刘將军说的是,不过是些山野村夫,懂什么攻城之道。他们最大的依仗,无非就是那古怪的强弩和刀枪不入的铁甲。”
他將“云澜”归鞘,发出一声清脆的合拢声。
“只要我们坚守不出,等他们耗尽了锐气,不老实就把澹臺明烈的人头往城下一掛,不怕他们不乖乖交出方子。”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已经看到了数不尽的財富和泼天的功劳在向他们招手。他们完全沉浸在即將到来的胜利喜悦中,对潜伏在暗处的危机毫无察预。
就在太阳完全落山,夜幕彻底吞噬掉最后一丝光亮之际。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在小五的驾驶下,车轮裹著厚布,悄无声息地抵达了云州城外的清风寨大营。
马车刚一停稳,早已在营帐门口来回踱步,等得心焦的澹臺明羽便第一个冲了过去。
“姐夫!你可算来了!”
他的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焦躁与兴奋,一把拉开车帘,脑袋就探了进去。
“能炸开城门的『震天雷』呢?快让我瞧瞧,到底是什么样的神物!”
赵衡从马车上跳下来,面容在摇曳的火把光芒下显得格外平静,他指了指车厢。
小五和几个亲卫立刻上前,一个个屏住呼吸,动作轻柔得好像在搬运什么绝世珍宝,小心翼翼地从车上搬下来六个用厚麻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