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在四合院里悄然流转,从清晨挪到了晌午。阳光变得有些炽烈,穿过院中那棵老槐树层层叠叠的叶子,在清扫得勉强能看的地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云清璃盯着屏幕上那该死的《计算机网路与信息安全攻防实践》实验模块,第一百零八次想砸了这台老式台式机。。
她编写的防火墙规则理论上应该能抵御模拟攻击,但系统提示有一处逻辑漏洞正被持续利用。屏幕上滚动的代码像是一条条扭动的毒蛇,嘲笑她这个半吊子“黑客”。
“我就不信了”她咬著下唇,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前世她只是个普通文科生,哪想过穿越后还得跟tcp/ip协议栈、加密算法死磕。这一切都要拜那个该死的教学系统所赐。
“警告:第3号模拟攻击节点突破防御,系统日志正在被篡改”
冰冷的电子提示音将云清璃从回忆中拽回现实。她定睛一看,屏幕上代表她防线的小绿点正一个个变红。
“该死!”她低骂一声,手指更快了。脑海中迅速调出昨晚在系统空间里恶补的加密协议知识,尝试重新构建验证机制。
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攻防实验了。前两次她勉强及格,这次她发誓要拿到“良好”以上评价。不为别的,就因为系统提示,如果连续三次评价低于“良好”的额外练习模块。
她已经被《古武技击》课程增加的“抗击打能力专项训练”模块折腾得浑身青紫,可不想再来个“夜间渗透攻防加练”。
汗水从额角滑下,滴在键盘上。她全神贯注,几乎忘了时间,也忘了院子里还杵著两尊大神。
院子里,黑瞎子不知从哪儿又摸出个小炭炉,正慢悠悠地烧水。他那把紫砂小茶壶显然已经满足不了他,此刻他面前摆开了一整套简易茶具——素白瓷盖碗、品茗杯、茶则、茶针,一应俱全,也不知他之前都藏在身上哪儿。
张起灵依旧站在秋海棠旁,但目光已不再停留在植物上。他微微侧头,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似乎在捕捉书房里传来的细微声响——急促但有规律的键盘敲击声,偶尔停顿,然后是更密集的敲击;鼠标点击声;以及一声声压抑的、近乎自言自语的嘟囔。
“子网掩码不对埠重定向该死的状态检测”
黑瞎子拎起刚刚烧开的水,娴熟地温具、投茶、冲泡。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深谙此道。他瞥了一眼张起灵,压低声音,带着玩味的笑意:“听这动静,咱们这小邻居功课挺难啊。噼里啪啦的,跟打仗似的。”
张起灵没有回应,但目光又朝书房窗口偏了几度。
“最后一个漏洞跨站脚本注入过滤特殊字符对,还要编码输出”她喃喃自语,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手指在回车键上悬停。
三秒。
两秒。
一秒。
敲下!
屏幕上的攻击流瞬间停止。精武晓说旺 更芯醉筷红色警报一个个熄灭。代表她防御体系的绿色光点重新亮起,并且比之前更加明亮、稳固。
【攻防实验结束。】
【最终评分:a-】
【评价:成功抵御全部三层渗透攻击,主动防御机制触发效率87,日志完整性得以保全。存在一处响应延迟过高,扣分。总体表现良好。】
“耶!”云清璃忍不住低呼一声,整个人向后瘫在椅背上,感觉像是跑完一场马拉松。
然而没等她喘匀气,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宿主在‘实战压力’下完成度提升,触发隐藏机制。】
【解锁关联课程《社会工程学与信息搜集(初级)》前置学习资格。】
【建议在完成当前模块后尽快开始,以形成完整知识链条。】
云清璃:“”
她看着屏幕上新冒出来的、闪著诱人(可恶)金光的课程图标,内心一片麻木。
还来?有完没完?
她终于深刻理解了那个道理: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都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而她当初签下的,可能是一份需要用几辈子来还的“高利贷”。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响起。
云清璃一个激灵坐直身体,迅速最小化所有系统界面,切换到一篇关于唐宋经济制度的课程论文页面。她清了清嗓子:“谁啊?”
“小邻居,是我啊。”黑瞎子爽朗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忙了一上午,饿了吧?我跟哑巴买了点吃的,一起吃点?”
云清璃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下午一点半。她竟然一口气折腾了四个多小时,难怪胃里空落落的。
但和这两个人一起吃饭?
她想起早上院子里那场“晨练”,想起他们身上那种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远离麻烦,专心学业(虽然学业本身就是最大的麻烦),苟到毕业,然后找个远离这些是非的地方安静生活。
可是
她的目光落在刚刚获得“a-”评分的攻防实验界面上,又扫过桌角那本摊开的《毒物学通论》笔记,上面密密麻麻记录著几十种神经性毒物的辨识特征与拮抗剂配方。
知识已经学了。技能已经掌握了。有些东西,一旦知晓,就无法假装不存在。
而且,如果真的如她猜测,这里是《盗墓笔记》的世界,那么“麻烦”恐怕不是她想躲就能躲开的。与其被动地等麻烦找上门,不如
她深吸一口气,关掉电脑屏幕,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皱的衣襟和凌乱的头发,走到门前。
手放在门把手上时,她停顿了一秒。
然后,拉开了门。
门外,黑瞎子端著一个大大的食盒,笑容灿烂得晃眼。张起灵站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提着两杯封口严实的饮料,神色依旧平淡,但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观察她的状态。
“胡同口那家川菜馆子的招牌菜,”黑瞎子晃了晃食盒,诱人的香气已经飘了出来,“水煮鱼、夫妻肺片、麻婆豆腐还有米饭。我看你书房亮着灯,猜你肯定废寝忘食了。年轻人,饭得按时吃。”
云清璃的目光从食盒移到黑瞎子脸上,又看了看张起灵,最后落回那散发著浓郁香气的食盒上。
“咕噜——”
肚子在寂静的走廊里发出清晰而诚实的抗议。
云清璃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已经挂上了混合著无奈和认命的熟悉表情。一年多相处下来,她对这种场景已经不陌生了。
门外,黑瞎子端著大大的食盒,笑容里带着几分惯常的调侃,而非初识时的探究与试探。张起灵站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提着饮料,神色平淡,但比起一年多前那种近乎非人的疏离感,此刻的静默中多了一丝姑且称之为“熟稔的安静”。
“我就说嘛,”黑瞎子晃了晃食盒,诱人的香气飘散出来,混合著花椒和辣椒的霸道,“一猜你就没吃。胡同口那家川菜,水煮鱼、夫妻肺片、麻婆豆腐,还有米饭。老规矩,我出菜,哑巴出饮料。”
云清璃的目光从食盒移到黑瞎子脸上,又扫过张起灵,最后认命地叹了口气。一年多了,她已经很明白这两个人的“老规矩”是什么意思——通常意味着他们又完成了一趟“活儿”回来,手里有点闲钱(或者单纯是黑瞎子又想找人分摊饭钱并蹭地方吃饭),而她的四合院恰好成了他们默认的、不必多言的聚餐点之一。
“进来吧,”她侧身让开,语气里带着一丝熟稔的嫌弃,“不过先去洗手。还有,老齐,你要是再把辣椒油滴到我堂屋新换的桌布上,这次我真的会让你亲手给我洗干净。”
黑瞎子嘿嘿一笑,熟门熟路地往旁边的洗手处走:“放心放心,这次绝对注意!咱们小云教授的规矩,我可都记着呢。”
“是学生,不是教授。”云清璃纠正,这对话也发生过无数次。她转向张起灵,“小哥,饮料放桌上就行。今天没出门?”
张起灵将手里的塑料袋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里面除了两杯饮品,居然还有一盒包装朴素的点心。他闻言,轻轻摇了摇头,算是回答。
这就是他们相处一年多的状态。黑瞎子依旧话多、爱逗她、总能找到理由凑过来,但那种最初的、隐晦的审视和试探已经淡去,变成了朋友间(至少表面上是)的熟稔与随意。张起灵依旧话少,但不再是最初那种完全无法接近的冰冷沉默,偶尔会有点极细微的、属于“人”的反应,比如现在,他会记得她上次随口提过某家点心铺的绿豆糕不错。
他们大致确认了她身家清白——一个祖上有点家底、父母是普通知识分子、自己在北京读书、被坑爹学业压得喘不过气的女学生。唯一的特别之处,可能在于她比一般学生“杂学旁收”得多点,懂点茶道,能聊两句古玩(为了完成系统里《文物鉴赏基础》的课业),力气似乎比看起来大点(拜《古武技击》的“基础体能”模块所赐),偶尔还能接上他们某些晦涩话题的一两句(天知道她为了那些民俗、风水、历史地理课程掉了多少头发)。
在他们眼里,她大概是个有点意思、不太娇气、偶尔能提供安静吃饭地方的“普通朋友兼邻居”。
这挺好的,云清璃想。至少比她最初担心的、被卷入什么诡异事件要好得多。
三人走进堂屋。黑瞎子熟练地摆开食盒,一次性餐盒打开,红油赤酱的菜色冒着热气,香气瞬间盈满房间。张起灵沉默地分好碗筷,将其中一杯贴著“少糖去冰”标签的柠檬茶推到云清璃常坐的位置前,另一杯原味乌龙茶放在自己那边。黑瞎子则给自己开了罐啤酒。
很平常的一幕。如果不是知道这两人的真实身份和本事,这看起来就像三个朋友(虽然组合有点奇怪)凑在一起吃顿便饭。
“今天又跟什么难题死磕呢?”黑瞎子夹了块水煮鱼片,随口问道,“我过来的时候,听你敲键盘那动静,跟打仗似的。”
“计算机网路攻防实验。”云清璃扒了口饭,含糊地说,胃里被食物填充的感觉让她舒服地眯了下眼,“差点没被模拟黑客打趴下。”
“哦?”黑瞎子挑眉,墨镜后的眼睛似乎亮了亮,“这专业有意思。以后能当黑客?”
“是防御!网路安全!”云清璃纠正,“还有,别用那种跃跃欲试的语气,我不会帮你查任何人的ip地址或者破解什么密码。”
黑瞎子耸耸肩,一副“被你看穿了”的无辜样:“我就是随便问问。咱们可是守法公民。”
云清璃送给他一个“我信你个鬼”的眼神。
一直安静吃饭的张起灵,忽然用公筷夹了一大块没有刺的鱼腹肉,放到了云清璃碗里。动作自然,仿佛做过很多次。
云清璃愣了一下:“谢谢小哥。”
张起灵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继续吃自己的饭。
黑瞎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啧了一声:“哑巴,我的呢?”
张起灵抬眼,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用筷子尖从红油里精准地夹起一颗最饱满的花椒,放到了黑瞎子的啤酒罐拉环上。
黑瞎子:“” 他默默地把花椒弹开,嘀咕,“区别对待。”
云清璃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这种日常化的、甚至有点幼稚的互动,让她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稍微松弛下来。有时候,她几乎要忘记他们的另一重身份。几乎。
饭吃到一半,黑瞎子状似无意地提起:“对了,过两天我和哑巴可能要出趟远门。时间不定,短则一两周,长可能个把月。”
云清璃夹菜的手顿了顿:“哦。还是‘工作’?”
“嗯,接了个小活儿。”黑瞎子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去邻市出个短差,“你一个人住,自己注意安全。晚上锁好门,院墙虽然不矮,但也不是万无一失。真有什么不对劲,就大声喊,或者”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个老式的、黑色外壳的哨子,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入手沉甸甸的,材质特殊。
“吹这个。声音不大,但我们能听见。”黑瞎子说这话时,语气依旧随意,但云清璃听出了一丝不同以往的认真。
她拿起哨子,冰凉的触感。她当然不会天真地以为这哨子真能传到千里之外。这恐怕是某种信号装置,或者,联系他们圈内人的方式。
“这么大方?”她掂了掂哨子,抬眼看他,“不怕我乱用,或者不小心弄丢了?”
黑瞎子咧嘴一笑:“你会吗?”
云清璃沉默了。她知道,这看似随意递出的哨子,其实是过去一年多“普通朋友”关系的一种确认和延伸。这是一种隐晦的信任,也是一种若有若无的标记。它意味着,在某些情况下,她可以被纳入他们的“关照”范围,但也可能意味着,她和他们那个世界的联系,又深了一丝。
“谢了。”她把哨子小心地收进口袋,没有多问。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不过分探究彼此的“工作”和秘密。
这顿饭的后半段,气氛依旧平常,但似乎又有些什么不一样了。云清璃吃著辣得恰到好处的水煮鱼,喝着冰镇的柠檬茶,听着黑瞎子插科打诨讲些不知真假的“江湖见闻”,偶尔瞄一眼沉默但存在感极强的张起灵,又摸了摸口袋里那个沉甸甸的哨子。
她想,或许这样也不错。
一个有点特别的邻居,两个有点危险但对她还算友善的朋友。她继续她的学业,应付她那坑爹的系统,他们进行他们神秘莫测的“工作”。互不深入,但彼此关照。
她并不想真正踏入他们的世界,那太危险,也太复杂。但现在这样,站在边缘,偶尔被牵连进一点无关紧要的余波,似乎尚可接受。
毕竟,比起她那永无止境的“博雅终身进修套餐”,应付这两个“普通朋友”,简直可以算是休息了。
饭后,黑瞎子自觉收拾了碗筷垃圾(虽然依旧试图逃避洗碗,但被云清璃以“谁滴油谁负责”为由镇压),张起灵则顺手把她院子里那几盆需要移位的花草调整到了更合适的位置。
离开时,黑瞎子站在院门口,回头冲她摆了摆手:“走了啊,小领居。记得按时吃饭,别学傻了。还有,哨子收好。”
张起灵也停了一步,看向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道别。
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胡同拐角,云清璃关上院门,插好门闩。
她回到堂屋,又掏出兜里的哨子看了看。
阳光西斜,将院子染成温暖的橘黄色。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平凡又不那么平凡的一天,似乎又要这样过去了。
她伸了个懒腰,决定暂时把什么系统、什么课业、什么南瞎北哑都抛到脑后,先回书房补个午觉。
反正,天塌下来,暂时也砸不到她这个只想(被迫)好好学习的普通女学生头上。
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