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刘家老太爷,刘振邦的七十大寿。
院子门口的屋檐下,摆著一张铺著红布的长条桌。
一名穿著夹克,戴著金戒指的胖男人,正翘著二郎腿坐在桌后。
他就是刘兴的大姑父,高学友。
旁边,站著刘兴的父亲,刘建国,面带微笑给来往的亲戚递烟。
“三弟,別站著了,坐啊。”
“这会大清早的,亲戚们都还没来呢”
“小兴,还没到?”
“快了快了,在路上了。”刘国栋陪著笑。
“哎。”高学友嘆了口气,“不是我说你,国栋。男孩子,还是得有个正经工作。”
“天天在家里写那玩意儿,能有啥出息?”
“你看我家强子,在局里混得多好,上个月刚提了副科,单位还准备分房。”
“回头你得找个机会说说他!”
刘建国的脸上的笑容一顿,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小院外一辆黑色的宝马7系,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刘兴的二舅刘保材,夹著一个公文包,挺著啤酒肚走了下来。
他先是提了提裤腰带,才施施然走进院子。
“老三,大姑父,来挺早啊!”
刘保材走到桌前,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老头子大寿,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高学友瞥了眼那红包的厚度,眼角一跳。
“保材,你这就不对了。”
“我们做子女的,给老爷子祝寿,怎么能用现金?多俗啊!”
“老爷子爱喝茶!”
“我这次可是托人从福建搞来的顶级大红袍,一两就好几千呢!”
刘保材脸上的笑容不变。
“呵呵,大姑父说的是。”
“我这不是生意忙,没时间准备嘛。”
“这两万块钱就当是,登个记。”
“回头我也给老头子备份大礼!”
两个男人之间,火药味十足。
刘兴的奶奶,赵桂芬,端著一盘瓜子走了过来。
“老二回来了,快进屋给你爸磕个头!”
刘保材刚走开,高学友就低声骂了一句。
“呸!!妈的!”
“一个搞建材的,牛逼什么?”
“去年要不是我介绍了个项目给他,他那破公司早倒闭了!”
刘建国在一旁,尷尬地搓著手。
这场面,他每年都要经歷几次。
好就好在,自己连跟他们一起装逼的资格都没。
属实有点黑色幽默!
院子里,亲戚们三五成群地聊著天。
话题,无非就是车子,房子,孩子。
“我那女婿,前阵子刚换了辆奥迪a6,说是开著舒服。”
“我儿子刚在市里买了套房,一百四十平呢!”
凡尔赛文学,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而刘兴家,永远是那个最不起眼的背景板。
刘兴老妈躲在厨房里,一边帮著摘菜,一边偷偷看著自家强装笑容的男人!
心里,堵得慌。
通往清溪村的盘山公路上。
骚红色的野马跑车,正在艰难地躲避著路上的坑洼。
丸子嘴里叼著棒棒糖,一边开车一边骂骂咧咧。
“我草!这什么破路啊!”
“老娘的底盘都要被刮烂了!”
“开个导航都费劲,什么几把信號!”
独孤小小坐在副驾,面无表情地看著平板。
“根据卫星定位,我们距离变態恶魔的老家还有三公里。”
香菜坐在后座,紧张地抓著安全带。
“丸子姐,我们会不会太衝动了?”
丸子一瞪眼,“这叫为爱衝锋!你懂个der!”
“等会儿见到了那个小婊砸,別跟她废话!”
“上去就是一个左正蹬,一个右鞭腿!”
“必须让她知道,抢男人的下场!”
刘家大院。
装逼大会,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一阵跑车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黄色的敞篷的二手保时捷boter,一个骚气的甩尾,停在了院子门口。
四十多岁小舅刘保国,穿著一身潮牌,戴著大墨镜,闪亮登场。
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不好意思啊,各位,来晚了。”
小舅摘下墨镜,一脸欠揍的表情。
“路上有点堵,我这破保时捷,提速还是不太行啊,急死我了。”
大姑父和二舅的脸,都绿了。
妈的!
被这个小赤佬装到了!
保时捷的车门,又被推开。
小舅刚装完逼,还没来得及享受眾人羡慕的目光。
他那辆二手保时捷的副驾车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
一条穿著破洞渔网袜的粗腿,先伸了出来。
紧接著,一个染著酒红色长髮,嚼著口香糖,身上布料少得可怜,肚脐和胳膊上还有几处纹身的女孩,也跟著下了车。
“爸,你走那么快干嘛,等等我啊!”
“莉莉!”小舅的面子掛不住了,压低了嗓子“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这车门金贵!踹坏了又得不少钱!”
“知道了知道了!”
刘莉莉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你这破二手,副驾驶的安全带老卡壳。”
大姑父和二舅,脸上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莉莉一晃都长这么大了!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刘保国脸上得意洋洋,嘴上却谦虚道:“漂亮个屁!一天到晚就知道瞎混,跟个小太妹似的!”
二舅打著哈哈,“女孩子嘛,活泼点好!”
“你大女儿呢?怎么没跟你一块回来?”
“她呀?”小舅一脸得意,“在东莞卖衣服呢,忙得很咧!!”
刘莉莉翻了个白眼,挨个打招呼。
“大姑父,二舅,三姑父。”
“我哥他们呢?没回来吗?”
大姑父笑呵呵地说道:“你强哥和明哥啊,都带著女朋友呢,昨晚在县城住的,估计这会儿也快到了。”
“你看!爸!”刘莉一跺脚,“我就说我来早了吧!”
“无聊死了,连个玩的人都没有!”
“莉莉,到爷爷这儿,就这么无聊吗?”
穿著一身崭新唐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刘家老爷子,刘振邦,拄著拐杖走了出来。
“哎呀,爷爷!”刘莉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甜得发腻的笑容,跑过去挽住了老爷子的胳膊,“没有啦!我就是想我哥他们了嘛!”
老爷子宠溺地拍了拍她的手。
“你啊”
村头,百年老槐树下。
几个晒著太阳的留守老人,正叼著旱菸,对著刘家大院的方向,指指点点。
“嘖嘖,老刘可真风光啊。”
“你瞅瞅那门口停的车,奔驰,宝马,现在又来了个敞篷的叫啥来著?”
“保时捷!”一个见多识广的老头吐了口烟,“听说是二手的但也小几十万呢!”
“我的乖乖!老刘家这是祖坟冒青烟了啊!个个都有出息!”
“那可不,就是他三丫头家,好像一般了点。”
“到现在,连个车都没买。”
旁边一个正在纳鞋底的老太太,闻言冷哼了一声。
“一般怎么了?”
“老刘上次生病住院,你们看到哪个开大奔开宝马的回来了?”
“还不是三丫头两口子,在医院里端屎端尿,伺候了半个多月?”
“我跟你们说,子孙再有钱,买再多金山银山,也抵不过生病的时候,身边有个人照顾。”
“也是。”
刚才还一脸羡慕的老头们,都沉默了。
人比人气死人啊,又有钱,又有人照顾。
“咦?”
“你们看,那又是什么车?”
“红色的!”
“这车没见过啊?”
“看著也不便宜!老刘家好像没这號亲戚吧?”
“老柳,你眼神好,快看看,开车的是谁?认得不?”
被叫做老柳的乾瘦老头,眯著眼睛,使劲瞧了半天。
“看不清车里好像是三个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