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一番觥筹交错，酒过三巡，有著『天下当属莫瀟湘』之名的花魁也擦著香汗暂且退了下去。
但大家反而一脸期待。
因为莫瀟湘只是去换身衣服，接下来还得她来当都知主持酒宴。
『都知』也叫『席纠』，是在酒宴中主持节目、调度全局的人，这种人一般都才貌双全，有些酒宴会请有名的花魁来担任。
而一般这种环节，花魁都会拿出什么当奖励。
他们很期待这个奖励
趁著莫瀟湘换衣服的功夫，江玄问出了她的身份。
怪不得这么漂亮，跳舞也这么好看，原来是『天下双妓』之一。
江玄倒没有看不起海鲜商人，在这个时代，她们绝大多数还真都是苦命人，乾的是体力活。
少数有名的花魁也都是才艺双绝，姿色出眾。
和他以前所在的21世纪相比，有著本质上的不同。
“九如怎么像是没听过瀟湘姑娘一样？”
李諳端起酒杯，浅饮一口，颇为亲切地问道。
江玄也赶忙陪饮一杯：“这不是没见过嘛，未曾想竟然被小王爷请了过来，还是小王爷面子大。”
李諳哈哈一笑，只说了句：“喝。”
他不断和殿內眾人给江玄劝酒，这让江玄心中很是警惕。
李諳到底有什么目的？
但他对李諳不了解，也不敢瞎猜。
幸好来之前从唐夭夭那里弄了枚解酒的药丸，等会吃上一粒，多醉都能清醒过来。
只要能保持清醒，就不难应对。
没一会儿，瀟湘姑娘重新回到殿內，换了身身云霽天青色的交领长裙，在夜明珠的光照下泛著如水波般的柔和光泽。
她外罩一件近乎透明的素白软罗烟纱，宽大的袖口隨风轻舞，如瀑的青丝简单束起，除此別无珠翠。
肩若削成，腰如约素，浅笑间勾人心魄。
“诸位公子，小女子有幸应世子之邀，来为诸位当一回都知，只是小女子才学疏浅，又久居风尘，若是有何不妥之处，诸位莫怪。”
莫瀟湘手中拿著一把猩红色的团扇，竖在身前，红唇轻启间，温婉且清冷的声音便传入了所有人耳中，让人不由身子一软一硬。
眾公子都喊著『不必拘谨』，『放开了玩』。
江玄的注意点倒不在这，而在於她裙裾內衬中隱约露出的一线朱红色的边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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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穿搭，是在表达什么？
外冷內热？
不过不容他多想，瀟湘姑娘莲步轻移，让丫鬟捧来酒壶，自己倒了两杯酒，隨后巧笑倩兮道：
“诸位公子也都知道，瀟湘颇爱诗才，今日不如让世子出一题，先行个酒令，若是有人写不出来，小女子就为其倒一杯酒，若是有人写的诗得到诸位认可，小女子就与其饮下手中这交杯酒，不知如何？”
似乎是觉得彩头不够，她嘴角一勾，轻声道：“小女子还未与人饮过交杯酒呢，若是有诗词能让瀟湘动心，今夜便邀公子单独品茶论艺，也无不可。”
这番挑逗般的言辞，顿时让殿中气氛火热起来。
江玄见状心中暗道一声『专业』。
再怎么知名高冷的清倌人，就算身价可能已经有万两黄金，但敬业程度却是二十一世纪的福利坤们没得比的。
不过有很大程度应该是给李諳面子，毕竟这可是身份地位不亚於皇子的镇南王世子。
而这交杯酒大概率是被李諳內定。
至於单独品茶论艺场面话罢了。
江玄猜测。
李諳作为东道主，这时自然要发话。
“瀟湘姑娘初至我镇南王府，是为客，不如你来出题吧，出了题后我也好让谨德殿的世子妃和诸位夫人也试著作上一首，毕竟大乾女子有才者不在少数。”
他那位堂姐便就是。
莫瀟湘闻言轻笑一声：“既然世子都发话了，那小女子便恭敬不如从命。”
说著，她假装思考片刻，说出了两个字：“瀟湘。”
“嗯？”
在场眾人皆是一愣。
莫瀟湘见状忙作了个福，解释道：“小女子斗胆以名做题，若是诸位公子觉得不妥，瀟湘可以换一个。”
“没什么不妥，就用『瀟湘』二字。” 李諳大手一挥，应下此事，顺便还让身边服侍的太监给西侧谨德殿传话。
见李諳点头，莫瀟湘鬆了口气，朝李諳福了一礼，紧接著说道：“为了公平起见，诸位公子可先行思考，且在纸上写下所作诗词，等世子妃那边的作品送来后，再由小女子一一诵读。”
“诸位公子可不要被谨德殿的夫人们夺去了小女子的第一次交杯酒哦。”她最后又提醒了一句。
这一手激將的手段，当真高明。
江玄第一次感受到花魁的魅力，怪不得那么多文人墨客朝廷要官想要当花魁的入幕之宾。
如果自家女人还是个规规矩矩不知调情的大家闺秀，那对比就更强烈了。
只是写诗江玄不想装逼。
主要是不能装逼。
本来就怕露馅，如果还在李諳面前暴露自己的文采，那就更容易被怀疑了。
因为苏妙卿说过，原来的江玄狗屁不通。
他只需要在外面维持狗屁不通的人设就行了。
所以，在別人拿到侍女送来的纸笔便开始苦思冥想时，他假装琢磨了半天，最后只写下了两个潦草的大字。
一旁侍女看到这两字，一时忍不住竟笑了出来。
只是刚笑一下，她便顿时小脸惊慌地看向江玄，生怕江玄怪罪下来。
服侍宾客失仪，在王府最少也是十大板子。
江玄却朝她嘿嘿一笑：“本公子最不喜读书了，很正常。”
那侍女见他並未发火，顿时鬆了口气，主动帮他边捏著肩边软声细语道：
“奴婢能看出来，公子只是不喜与他们相爭罢了，且公子相貌非凡，非其余人可比，就算不靠文采，想必也能成为瀟湘姑娘的入幕之宾。”
说著说著，侍女的小手越捏越往下移，最后突然停在某处，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江玄却没把心思放在这方面。
咦？她一个侍女都能看出来他不喜爭斗？
还看出来他相貌非凡，在这是最帅的。
王府內真是藏龙臥虎，人才济济，小小侍女眼光便如此毒辣！
自己得更小心了。
相较於东侧丽景殿的热闹，西侧的谨德殿內就要安静许多。
由於来赴宴的公子们成亲的不多，所以殿中女眷人数也就仅仅五六人罢了。
虽然也有舞娘和乐师，但她们相对穿著得体，弹奏的声乐也都更婉转动听些。
女儿家喜欢的，和男人总归有所不同。
苏妙卿並未因为这是王爷府上就有所拘谨，她在京中时不是没参加过长公主设的赏花宴。
相较於那样的声势，今天这番宴席倒更像是闺中密话。
世子妃相貌端庄，气质雍容大气，谈吐间十分得体，穿著真红色的鸞凤纹圆领袍，很符合苏妙卿对世子妃的刻板印象。
而已婚女子、还基本都是大家闺秀之间的聊天，那自然就少不了琴棋书画和自家夫君。
当然，这是一场商务宴席，所以大家都在一个劲的夸世子和世子妃。
直到太监送来了一张纸。
“作诗？”
世子妃眉头一皱。
虽然对李諳以一位青楼女子的名字为题作诗感到不喜，但她知道这种不喜不能表露出来。
更何况她都答应帮李諳做那种不耻之事了，又何必吃味於一位清倌人。
深吸一口气，挤出笑容，她开口笑道：“丽景殿那边送来了一道打酒围的题目，让我们也做一首诗，待会送去与他们男子一较高下。”
“什么题目？”
顿时便有人问了。
“瀟湘。”世子妃轻声道。
“瀟湘”
苏妙卿坐在她下首位置，听到这两个字后先是有些迷茫，紧接著便眼前一亮。
前些日子，江玄与她在闺中写下了不知多少首诗词，其中还真有与这『瀟湘』二字有关的。
虽说只有短短一句，但在她看来，足以在这打酒围中傲视群雄了！
待侍女送来笔墨后，苏妙卿迫不及待，提笔写下了记忆中那首词牌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