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玩意?”
狂哥揉着手背,看着地那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野菜。
“这不就是野芹菜吗?我们在雪山下面见过类似的……”
“雪山是雪山,这里是草地!”
老班长沉着脸走了过来。
他用那根光秃秃的棍子,狠狠地把那株石龙芮捣进了烂泥里,直到再也看不见一点绿色。
“瓜娃子,看来你是真饿昏了头。”
老班长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痛楚。
“之前,三连有个班,断粮三天。”
“他们在一个水泡子边上,找到了一大片这种草。”
“那个班长高兴坏了,觉得天无绝人之路,让人把草都割了,煮了满满一锅。”
老班长顿了顿,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那汤……闻着还有股甜味。”
“那天晚上,那个班的战士们吃得很饱,那是他们进草地以来吃得最饱的一顿。”
“结果呢?”软软缩在后面,小声问了一句。
“结果?”老班长扯了扯嘴角,“第二天吹起床号,那个班没一个人站起来。”
“全死了。”
“舌头肿得塞满了嘴,喉咙封死,肠子烂穿……活活憋死的,疼死的。”
一阵冷风吹过,狂哥三人只觉得后背发凉。
就在刚才,他们差点就成了下一个“饱死鬼”。
“在这鬼地方。”老班长转过身,用棍子指了指这片漫无边际的绿色,“越是鲜亮的东西,越是有毒。”
“越是好看的地方,越是吃人。”
“记住我的话,除了我让你们吃的东西,哪怕是草根,也不许往嘴里塞!”
“咕噜……”
狂哥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一声。
那种胃壁摩擦的灼烧感更强烈了,但看着满地的绿色植物,他现在只觉得恶心。
他们就象是一个被抛弃在自助餐厅里的乞丐,看着满桌子的美食,却被告知每一盘里都下了砒霜。
“走吧。”老班长叹了口气,“前头那块云不对劲,得赶紧找个落脚的地方。”
狂哥抬头。
刚才还蓝得象宝石一样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变脸了。
这草地的天,简直比女人的脸变得还快,没有任何过度。
一大团乌黑得发紫的云层,象是一口倒扣下来的巨大铁锅,沉甸甸地压在了头顶。
原本那阵温柔的微风,瞬间变成了狂躁的妖风。
“呼——!!”
风声尖啸,卷着地上的枯草和腥臭的泥点子,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要下雨了!”鹰眼大喊,“得找掩体!”
他环顾四周,心瞬间凉了半截。
没有树。
没有岩石。
没有山洞。
视线所及之处,除了草,就是水。
连个高一点的土包都没有!
在这茫茫草地上,人就象是案板上的肉,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哪有什么掩体!”老班长吼道,声音在风中被撕扯得支离破碎,“原地防冲击!护住锅!护住牛粪!”
“噼里啪啦!”
话音未落,那“雨”就下来了。
黄豆大的冰雹夹杂着冰冷的黑雨,像子弹一样密集地扫射下来。
“嘶——!”
软软被一颗冰雹砸中额头,疼得眼泪瞬间飙了出来。
“蹲下!都蹲下!”
狂哥把背上的大铁锅卸下来,想要扣在头上,却被老班长一脚踹开。
“锅是做饭的!你想把锅砸漏吗?!”
老班长把锅死死抱在怀里,那是全班的命根子。
然后他指着小豆子背着的那个油布包——里面是他们仅存的一点干牛粪。
“把衣服脱下来!盖住牛粪!”
“只要火种没湿,咱们就有活路!”
“火种要是湿了,今晚都得冻死!”
狂哥一咬牙,把身上那件已经破成布条的棉袄扯开,和鹰眼、软软挤在一起。
四个人,加之一众npc,在这个天地间没有任何遮挡的泥潭里,紧紧地挤成了一团。
他们用后背硬扛着冰雹和暴雨,用身体搭成了一个并不严实的人肉帐篷,把那口锅和那一袋牛粪,死死护在最中间。
冷。
刺骨的冷。
在雪山,那种冷是干冷,是刀子割肉。
而在草地,这种冷是湿冷,是无数条冰冷的小蛇顺着领口和袖口钻进去,直往骨头缝里钻。
雨水混着泥浆,瞬间把所有人浇了个透心凉。
玩家面板上那个代表体温的数值条,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跳水。
【警告:身体内核温度下降至34度。】
【警告:处于极度潮湿环境,伤口感染率+50。】
【警告:失温状态叠加,体力流失速度+200。】
“操……”
狂哥牙齿打颤,发出“咯咯咯”的碰撞声。
那种熟悉的,在雪山濒死前的麻木感又回来了。
雨水顺着眉骨流进眼睛里,黑乎乎的,带着一股腐烂的味道。
他看着老班长。
那个断了一只手的中年汉子,正弓着腰,象一只护崽的老虾米,用自己那件单薄得透光的破军装,遮挡着那个干粮袋。
哪怕冰雹砸在他的脊梁骨上发出沉闷声响,他也一动不动。
“这他妈的夏日郊游……”狂哥在心里骂着洛安,眼泪混着雨水流下来,“就是个露天的水牢!”
这场暴雨,象是要把天河的水都倒干一样,随着游戏时间一直下到了天黑。
当最后一丝光线被吞没,整个世界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只有雨声哗哗哗哗,象是无数冤魂在耳边哭嚎。
白天的湿热荡然无存,气温骤降,零度冰寒。
如果是平地,这时候只要生一堆火,烤干衣服,或许还能熬过去。
但这里是草地。
方圆百里,找不到一根干柴。
那袋被他们用命护下来的干牛粪,在这种暴雨天根本点不着。
“都别睡……”
黑暗中,传来老班长虚弱却严厉的声音。
“千万别躺下。”
“谁要是躺下了,就再也起不来了。”
软软已经在打摆子了,声音听起来飘忽不定。
“班长……我好困……我想躺一会儿……就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