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打的战士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绝望开始蔓延。
鹰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将所有在论坛上看过的,关于野外生存的知识碎片都翻了出来。
干柴……没有。
树皮……没有。
那还有什么?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脚下的地面。
其混杂了大量腐烂植物根茎的,黑色的,类似泥炭的东西。
“草根泥……”鹰眼喃喃自语。
在一些极度潮湿的环境,地下的植物根系和腐烂物会形成泥炭层。
这种东西,晒干了之后,是极佳的燃料。
可问题是,现在,它们比湿毛巾还要湿!
怎么烘干?
拿什么烘干?
队伍里,一片死寂。
每个人都象被判了死刑的囚犯,等待着“失温”这个刽子手的降临。
狂哥看着身边又开始神志不清的软软,又看了看远处沉默如铁的老班长。
一股邪火,从他心底里猛地窜了上来。
他想起了朱雀军区那段视频。
想起了那个叫“朱一”的变态,用身体护住铁锅的画面。
既然没有东西可以烘干它们……
那……
狂哥的眼神,落在了自己还在滴水的棉衣上。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鹰眼身边,用冻得僵硬的手,从地上挖起一大块黑乎乎的草根泥。
“鹰眼,软软!”
狂哥的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狠劲。
“想活命吗?”
鹰眼和软软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狂哥直接解开了自己那件破棉袄的扣子。
然后将那那块草根泥,死死地按在了自己赤裸的胸膛上!
“嘶——!”
那一瞬间,狂哥倒吸一口凉气,夺命的冰冷让他整个人都弓了起来。
【警告:内核体温急速下降!!】
【警告:您正在遭受“湿寒侵体”的剧烈痛楚!】
“狂哥!你疯了?!”软软尖叫起来。
鹰眼也震惊地看着狂哥,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疯?”狂哥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我清醒得很!”
他抬起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鹰眼和软软。
“朱雀军区那帮变态,都能用身体护住一口锅!”
“我们难道连一把火都换不来吗?!”
“这玩意儿是湿的,没错!”
“但我们的身体,是热的!”
“用我们的体温,把它的水汽……一点一点,给它捂干!”
“我就不信,用我们的命,还换不了一堆火!”
直播间直接卧槽。
“疯了!狂哥真的疯了!用体温去烘干湿泥?这跟抱着冰块睡觉有什么区别?!”
“朱一他们是轮流脱衣,是为了保暖!狂哥这是反过来,用自己的热量去换火种啊!这……这更狠啊!”
鹰眼看着狂哥那因为痛苦而剧烈颤斗的身体,又看了看旁边又要支撑不住的软软。
他沉默了一会,眼神转为狠厉。
“我明白了。”
鹰眼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默默地弯下腰,也挖起一块草根泥。
然后学着狂哥的样子,解开衣服,将那块冰冷的“死神”,贴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剧烈的寒意让他瞬间绷紧了全身的肌肉。
但他只是闷哼了一声,硬是挺住了。
这游戏的痛觉,让鹰眼一度怀疑,他们的痛觉屏蔽并没有完全生效。
于是只剩下软软,呆呆地看着这两个男人。
她还是不甘地伸出颤斗的手,挖起一小块草根泥,闭上眼睛,硬是将它塞进了自己怀里紧紧捂住。
只是没坚持多久,软软的嘴唇就变成了青紫色,眼睫毛上结了一层细细的白霜。
她感觉眼皮好重。
那种可怕的困意,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
只要闭上眼,就能回到温暖的现实世界。
那里有空调,有软床,有热牛奶。
只要放弃就行了。
“别……别睡……”狂哥艰难提醒。
然后伸出一只手,在自己的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保持清醒。
“妹子……想想……想想老班长那眼神……”
狂哥的声音断断续续。
“咱们……不能……真把他当成……只能看一遍剧情的npc……”
软软浑身一震。
想起了刚才老班长,那个象是看惯了无数战友倒在路边的眼神。
“我……我不困……”
软软用力摇了摇头,把差点滑出来的眼泪憋回去。
眼泪要是流出来,会结冰,会带走热量。
也不知道坚持了多久,狂哥三人渐渐觉得怀里的草根泥不冷了。
老班长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他默默地看着这三个从雪山一路跟来,越来越象是战士的新兵,眼底闪过一丝极深极深的光亮。
那是火光熄灭后的馀烬,又重新被吹红了的颜色。
“够了。”
老班长蹲下身,声音有些发紧。
“拿出来吧。”
狂哥哆哆嗦嗦地解开衣扣。
原本漆黑、湿润、粘稠的草根泥,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块灰扑扑的、干燥的硬块。
虽然还带着一股子腥臭味,但表面那层要命的水汽,已经彻底不见。
是用体温烘干的。
是用命换回来的。
鹰眼和软软也颤斗着拿出了自己怀里的那一块。
三块干泥,凑在了一起。
老班长用那只独臂,小心翼翼地把它们聚拢,用身体挡住风口。
他从那个贴身珍藏的油纸包里,摸出了一根火柴。
这是他身上最后一根干燥的火柴。
如果在平时,这就是一根普通的木棍。
但在此刻,在狂哥他们眼里,这就是神器,是全服最顶级的神话装备。
“嘶——”
老班长划燃火柴。
一簇微弱的橘黄色火苗,在风中颤颤巍巍地亮起。
狂哥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护住它。
但他发现自己的手僵硬得根本抬不起来。
老班长动作极快,那是千锤百炼出来的老兵手速。
火苗舔舐上了那块干燥的草根泥,烟雾冒起。
几秒钟后。
一缕红光在这无边的黑暗沼泽里,顽强地绽放开来。
火,着了。
“呼……终于活了……”
狂哥张着嘴,呼出一口白气。
那张平时嚣张跋扈的脸上,此刻竟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傻笑。
“别光顾着烤火。”
老班长的声音打破了这份短暂的沉醉。
他用那根探路棍拨弄了一下火堆下的草根泥,让火势更稳了一些。
“肚子里没食,身上再热也存不住气。”
老班长指了指旁边那口黑黝黝的行军锅。
冰雹袭击过后,这口锅积了小半锅还带着寒意的雨水。
“煮。”
老班长从怀里掏出一个湿漉漉的布包,里面是鹰眼他们吸取教训,在老班长的指导下,像寻宝一样薅来的野菜。
数量不多,几把野葱,一把苦菜,还有几个刚刚在泥潭边挖到的植物块茎。
没有油。
没有盐。
更没有肉。
哪怕是那半截皮带,也在之前的雪山篇里被吃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要留着救命。
“咕咚。”
看着那些绿油油的草叶子被扔进锅里,软软的肚子发出了一声极其响亮的抗议。
如果在现实里,这种东西连喂兔子都嫌寒酸。
但在此时此刻,这锅渐渐沸腾的绿水,在三人眼里,就是米其林三星都换不来的琼浆玉液。
几分钟后,水开了。
野菜在沸水中翻滚,散发出一股混合着泥土腥味和植物清香的怪异味道。
老班长没有碗。
他唯一的搪瓷缸子,早在过封锁线时就被弹片打穿了。
于是这口锅,既是锅,也是碗。
“女娃娃先喝。”
老班长用树枝做了两双筷子,夹起一大团野菜,吹了吹热气,递到了软软面前。
软软没有推辞。
在这片草地上,矫情是会死人的。
她颤斗着伸出冻得红肿的手,接过树枝,顾不得烫,将那团墨绿色的菜团塞进嘴里。
没有调味的苦涩瞬间在口腔炸开。
那种草酸带来的涩感,让软软的眉头瞬间锁死,本能地想要吐出来。
“咽下去!”
狂哥在旁边低吼了一嗓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软软鼓起的腮帮子,喉结剧烈滚动。
软软眼框一红,硬是仰着脖子,将那团滚烫、苦涩,甚至夹杂着泥沙的野菜,囫囵吞进了肚子里。
一股热流,顺着食道冲进早已痉孪的胃袋。
系统面板上一直闪铄的极度饥饿红灯,终于缓了一缓。
“好喝吗?”
鹰眼问了一句废话,他的视线根本离不开那口锅。
软软擦了擦嘴角的绿汁,哈出一口热气,毫不尤豫地点头。
“甜的。”
“真的,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