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脚底下的黑石板都抖了三抖。
一把九环大砍刀带着腥风,重重地杵在了江离面前,激起一圈呛人的灰尘。
刀身宽厚,上面还沾著没擦干的暗红色血迹,一看就是把凶器。
拦路的正是那个守卫头领,独眼龙。
他满脸横肉,右眼罩着个黑布罩子,仅剩的那只左眼泛著浑浊的黄光,正肆无忌惮地在江离身上扫来扫去。
那眼神,黏腻、恶心,像是一条滑溜溜的鼻涕虫在皮肤上爬。
“站住。”
独眼龙歪著脑袋,嘴里叼著根不知从哪捡来的枯草棍,语气轻佻又傲慢。
“懂不懂规矩?”
“想进这恶人城,得先过老子这一关。”
江离停下脚步。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把挡路的破刀,又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这座像肉山一样的壮汉。
并没有像独眼龙预想中的那样惊慌失措。
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规矩?”
江离轻笑一声,伸手拂去红裙上沾染的尘土。
“刚才过去的那个人,交了十块下品灵石。”
她指了指前面那个佝偻著背、一脸猥琐的瘦猴修士。
“再前面那个,扔了个死人脑袋,也进去了。”
江离的视线落回独眼龙脸上,似笑非笑。
“怎么?我不也是两条胳膊两条腿的人?还是说,我长得像个冤大头?”
她这态度,太淡定了。
淡定得让独眼龙觉得有点不爽。
在恶人城门口,哪个新来的不是战战兢兢,点头哈腰?
尤其是这种细皮嫩肉的女修,通常早就吓得腿软,哭着喊著求放过了。
“嘿,嘴皮子还挺利索。”
独眼龙吐掉嘴里的草棍,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大黄牙。
他往前凑了一步,身上的汗臭味混合著血腥味扑面而来。
“小娘子,眼神不错嘛。”
“没错,那是他们的价。”
“瘦猴那是老主顾了,十块灵石是友情价。
“那个扔脑袋的,那是刀疤刘,也是个狠角色,拿命抵钱,合情合理。”
说到这,独眼龙顿了顿。
他伸出粗糙的大拇指,指了指江离,又指了指那巍峨的城门,脸上的横肉挤成了一朵菊花。
“但你不一样。”
“你看看你,细皮嫩肉,长得跟天仙似的,肚子里还揣著个崽。”
“这大著肚子的孕妇进恶人城,那可是稀罕景。”
“我们恶人城虽然不讲究,但也是要维护治安的。你这拖家带口的,万一在里面出了事,还得我们给你收尸,多麻烦?”
“所以啊”
独眼龙搓了搓手指,做了一个数钱的动作,眼底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这‘安保费’、‘清洁费’、‘特殊关照费’,杂七杂八加起来,总得有点说法吧?”
江离挑了挑眉。
“多少?”
独眼龙伸出一根手指,在江离面前晃了晃。
“不多。”
“一万下品灵石。”
“或者”
他目光下流地在江离胸口停顿了一下,笑得意味深长。
“或者一件极品法器也行。”
一万?
周围等著进城的恶人们都吸了一口凉气。
这哪是收费啊。
这分明就是要把人往死里宰!
普通的散修,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也就攒个几百灵石。一万灵石,那是小宗门长老一年的供奉了!
而且看这女人的打扮,虽然衣服料子不错,但破破烂烂的,身上也没什么灵力波动,显然是个落魄户。
这独眼龙,是摆明了要吃绝户啊!
“一万?”
江离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她并没有生气,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嘴角勾起的弧度越来越大。
“你怎么不去抢?”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
但在嘈杂的城门口,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像看死人一样看着江离。
这女人疯了吧?
敢跟独眼龙这么说话?
谁不知道独眼龙是恶人城外城的土霸王?手底下管着几十号金丹期的打手,那是真正杀人不眨眼的主儿!
“你说什么?”
独眼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挖了挖耳朵,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小娘子,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语气中,已经带上了浓浓的威胁和杀意。
江离叹了口气。
她看着独眼龙,眼神里带着一种看智障的怜悯。
“我说。”
“既然想要钱,直接动手抢多快啊。”
“还编什么‘安保费’、‘清洁费’,你不嫌累,我都嫌替你累。”
“当婊子还要立牌坊,你们恶人城的业务水平,都这么低级吗?”
轰——!
这下是真的炸锅了。
周围的人群瞬间沸腾,议论声、口哨声此起彼伏。
“好家伙!这小娘子够辣啊!”
“敢骂独眼龙是婊子?这胆子,我服!”
“可惜了,长得这么漂亮,脑子却不好使。激怒了独眼龙,她今天怕是想死都难了。”
“我赌十块灵石,她会被扒光了挂在城墙上。”
“我赌二十块,她会被独眼龙抓回去当第九房小妾,玩腻了再喂狗。”
恶人们兴奋地交头接耳,眼神中满是嗜血的期待。
在他们看来,江离就是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白兔,竟然敢挑衅饿狼的权威。
接下来,就是血淋淋的撕碎环节了。
独眼龙的脸彻底黑了。
那是被当众打脸后的恼羞成怒。
他在这一亩三分地上横行霸道惯了,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好!很好!”
独眼龙怒极反笑,笑声震耳欲聋。
“在恶人城,老子的话就是规矩!”
“老子说一万,就是一万!”
“你给也得给,不给”
他猛地拔起地上的大砍刀,刀锋直指江离的鼻尖,寒光闪烁。
“不给,老子就亲自从你尸体上拿!”
“兄弟们!”
独眼龙一声大吼。
“给我围起来!”
“哗啦啦——”
原本懒散地站在城门口的十几个守卫,瞬间动了。
他们个个满脸横肉,煞气腾腾,手中提着长枪短刀,将江离团团围在中间。
那一道道目光,就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恨不得立马扑上去撕咬。
“老大,这娘们嘴太硬,要不先卸她两条胳膊?”
一个尖嘴猴腮的守卫提议道,手里转着一把剔骨刀,眼神阴毒。
“卸胳膊太浪费了。”
另一个胖守卫舔了舔嘴唇,目光淫邪。
“这么漂亮的脸蛋,要是弄花了多可惜?不如先封了她的哑穴,带回去给兄弟们乐呵乐呵”
“我看行!”
“嘿嘿嘿”
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空气中的恶意浓郁得几乎要化为实质。
在这群恶狼的包围下,那个红衣身影显得格外单薄、脆弱。
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撕成碎片。
然而。
身处风暴中心的江离,却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她甚至连看都没看周围那些明晃晃的刀枪一眼。
只是微微低头,伸出白皙的手掌,轻轻抚摸著自己隆起的小腹。
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哄孩子睡觉。
“宝宝。”
江离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宠溺。
“你听见了吗?”
“有人嫌命长,非要拦咱们的路。”
肚子里的崽崽似乎感应到了母亲的情绪,轻轻踢了一下肚皮。
江离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独眼龙那张狰狞的脸,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看戏的人群。
最后,她的视线定格在独眼龙手里那把沾血的大砍刀上。
“他说这是规矩。”
江离叹了口气,像是在跟不懂事的孩子讲道理。
“可是宝宝,咱们现在很穷啊。”
“这一万灵石,可是咱们好几个月的奶粉钱呢。”
“有人想抢我们的奶粉钱,你说”
江离顿了顿。
那一瞬间。
她原本漆黑如墨的瞳孔,突然闪过一道诡异的暗金色光芒。
周围的温度,仿佛在这一刻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从那个看似柔弱的孕妇身上,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咱们是该把他打死呢?”
“还是把他打死呢?”
独眼龙被那眼神盯得浑身一僵。
那一瞬间,他竟然有一种被太古凶兽锁定的错觉,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这女人
不对劲!
但长期以来的嚣张跋扈,让他忽略了这种本能的预警。
他只当这是江离临死前的虚张声势。
“装神弄鬼!”
独眼龙暴喝一声,试图驱散心头的恐惧。
“还敢威胁老子?”
“给我上!先把她牙给老子敲碎了!看她还怎么嘴硬!”
“杀!”
随着独眼龙一声令下。
那个尖嘴猴腮的守卫第一个冲了上来,手中的剔骨刀带着阴毒的寒光,直刺江离的肩膀!
“去死吧!臭婊子!”
看戏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有些人甚至不忍心地闭上了眼睛,不愿看到这血腥的一幕。
然而。
预想中利刃入肉的声音并没有响起。
响起的是一声清脆的——
“啪!”
就像是拍苍蝇一样的声音。
那个冲得最快的守卫,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了出去。
他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伴随着几颗带血的牙齿,重重地砸进了城墙的墙缝里。
扣都扣不下来的那种。
全场死寂。
江离缓缓收回手,甚至还嫌弃地在裙子上擦了擦。
她看着目瞪口呆的独眼龙,嘴角勾起一抹核善的微笑。
“现在。”
“该轮到我讲规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