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会后半程,几人聊著天,吃饱喝足,还点了不少酒。
气氛在酒精下重新升温。
池小婉再没说过任何可能冷场的话,安静地坐在陈秋格身边,两人偶尔侧头私语。
玉璇则如鱼得水,聊起国外趣事,又提到他们小时候的回忆,也提了几次陈秋格的名字。
陈秋格听著,简短回应。偶尔看向池小婉,眼里有淡淡的歉意。
他明白,他们都长大了,和小时候不一样了。他自己也有女朋友了。
哪怕是朋友,是“兄弟”,但因为对方是女性,还是要保持一些边界感的。
他无法去怪玉璇什么,她年纪最小,可能也没谈过恋爱,不懂这些很正常。
可他自己是懂的,所以才会给池小婉投去歉意的眼神,希望她不要再去责怪玉璇。
池小婉接收到了,没有说什么,握著酒杯的手指紧了紧。
散场时,已经八九点了。
一行人从包厢出来,玉璇轻轻“啊”了一声,抚了抚脸颊,“我去补个妆,你们先下去?”
池小婉顿了顿,“我也去。”
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跟去,只是觉得,有些话或许该说清楚。
洗手间很安静,大理石台面光洁如镜。
池小婉洗手,水流冲刷著手指,她却有些心不在焉。
玉璇就在她旁边的镜子前补唇釉,很温柔的豆沙色,涂在她饱满的唇上,泛著光泽。
“小婉姐,”玉璇先打破了沉寂,
“刚才在桌上…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別往心里去。”
池小婉关掉水龙头,抽了张纸慢慢擦手,没说话。
玉璇轻轻嘆了口气,转过身来,倚著洗手台,“你可能不知道,我们这群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真的挺特別的。我那时候啊——”
她笑了笑,眼神有些飘远,“就跟个假小子一样,头髮剪得短短的,天天跟在他们屁股后面爬树翻墙。秋格他们比我大两三岁,都把我当弟弟宠。”
“我最小嘛,他们都特別照顾我。摔倒了会抱我起来,玩游戏会背著我跑,吃零食也总是先给我。”
“那时候肢体接触真的没概念的,抱啊、背啊、亲脸颊啊,都习惯了。所以刚才…我真的没想那么多,就是看见他嘴角有东西,顺手就…”
她没说完,留下一个“你懂的”的眼神,“所以小婉姐,你真的別误会。我对秋格,就像对亲哥哥一样。”
空气安静了几秒。
池小婉擦手的动作停下了,把纸团扔进垃圾桶,然后转过身,正面看向玉璇。
“玉璇,你们小时候怎么相处,那是你们的事。但现在,”
她顿了顿,“陈秋格是我男朋友。他有洁癖,不喜欢別人碰他。这一点,我这个做女朋友的,比谁都清楚。”
她说完,没再看玉璇的表情,转身走到烘乾机前,將手伸到风口下。
热风轰隆隆地响,盖过了片刻的沉默。
池小婉的心跳其实有点快。
她向来不喜欢这种口舌之爭,觉得掉价。她的人生信条是:实力说话。
所以她把所有精力都用在功课、竞赛、论文上,用一张张成绩单和奖状证明自己的价值。
外貌和家世?她从没放在心上。陈秋格也说,他喜欢的就是她这份清醒和锐气。
可此刻,透过烘乾机嗡嗡的声响,她眼角的余光瞥见镜子里的玉璇——
那张脸 那微微泛红显得委屈的眼,那不盈一握的小腰,那身洁白的衣裙
不知为何,陌生的危机感,悄悄涌上心头。
她猛地关掉烘乾机,“走吧,他们该等急了。”
玉璇补上最后一点唇釉,这才跟了上去。
走廊尽头,一群人在电梯厅等著。
池小婉径直走向陈秋格,伸出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他们的恋爱,是有界限的。
陈秋格有洁癖,不太喜欢肢体接触,对別人是,对她这个女朋友也是。
但此刻,她就想这么做。
陈秋格愣了一下,感觉到了她的紧绷。
所以,儘管身体有些僵硬,到底是没有抽出手臂。只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低声问,
“怎么了?不舒服?”
声音很好听,带著关切。
池小婉的心忽然就落下来一点。
一股暖意,夹杂著雀跃,爬上心头。
不自觉地,转头瞥了一眼刚刚走过来的玉璇。
玉璇正笑盈盈地和另一个人交谈,似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
池小婉那一瞥,就像一拳打在了空气里,心头有些憋闷。
这时,电梯终於来了,眾人陆续走进去。
七八个人同时进去,比较拥挤。
陈秋格和池小婉站在最靠里的角落,池小婉仍挽著他的手臂。
玉璇站在陈秋格的正前方,离他不过半步之遥。
电梯启动时,会有轻微失重感。玉璇顺势向后靠了靠,背脊几乎要贴上陈秋格的胸膛。
刚才池小婉说,他有洁癖。
那就让她帮陈秋格好好治一治,让他以后多吃点,兴许洁癖就好了呢?
(吃什么自己悟,可以是很多东西。)
几缕髮丝蹭过了陈秋格的下頜,带著若有若无的香味。
陈秋格的皮肤都比別人敏感,他蹙了下眉,抬起眼。
电梯门像一面镜子,清晰地映出了一切,两人的目光撞了个正著。
他一时怔住。
突然意识到,这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跟在他们后面跑的假小子了。
她长成了一个很美、很让人有保护欲的女孩。
没有亲密关係的男人和女人,理应保持距离的。
该出声提醒吗?
可对方什么都没做,只是几根头髮碰到了而已。开了口倒显得他小题大做,心思不纯。
短暂的犹豫间,玉璇若无其事地转开了视线。
陈秋格只觉得有什么噎在心间,不上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