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
顾琛从齿缝里挤出嘶哑的回应,猝然侧身让开房门缝隙。
暖黄光晕流淌而出,隐约照亮床上蜷缩的轮廓。
他抬手覆住心口,一字一顿如立血誓:“我比这世上任何人都清楚怎么护着他。”
关门轻响在廊道荡开。
“您回屋吧,”他背靠门板滑坐在阴影里,“我再守会儿。”
顾修远蹒跚离去的手杖点地声渐轻,最终融进夜色,像一首催眠曲碾过残存的硝烟。
顾琛推开房门时,晨光正溜过廊间纱帘。
顾修远拄着紫檀手杖立在客房门口,福叔垂手侍立身侧,两人像两尊门神般守着磨砂玻璃门。
“你们这是?”
顾琛挑眉走近,真丝睡袍腰带在腰间松垮系着。
福叔立即躬身:“少爷早安。早餐已备妥了,老爷想请予少用餐”
他瞟了眼顾修远攥紧檀木杖头的枯手,声音压低,“又怕惊扰予少休息,正犹豫着。”
顾修远清咳一声别过脸,手杖尖无意识碾着地毯缠枝莲纹样。
顾琛眼底浮起无奈的笑意,指节已叩上门板:“姩姩?”
嗓音裹着晨起的沙哑,“早餐好了,想下楼吃还是送上来?”
门内传来窸窣声,屋内人含混的回应揉着棉絮般的睡意:“醒了和大家一起吃”
尾音拖得绵软,像化在牛奶里的蜜糖。
“您先下楼。”
顾琛侧身挡住房门,目光扫过顾修远欲言又止的表情。
待走廊脚步声远去,他指节再度轻叩:“你手伤不方便,我进来帮你。”
“好。”
推门进到浴室便见秦予安站在盥洗台前,左手悬在胸前,右手正歪斜地握着玻璃杯接水。
顾琛箭步上前托住杯底:“当心滑。”
水流声戛然而止时,他已将注满的杯子稳放台面,牙膏在牙刷上挤成规整的薄荷色小山。
白瓷水槽泛起泡沫时,顾琛抽了张洗脸巾浸温水:“昨晚睡得好吗?”
毛巾拂过对方眼睫下的淡青,“认不认床?”
“差不多一觉到天亮”
秦予安仰着脸含糊应答,任由热毛巾游走过下颌。
发梢被溅湿了几缕,软软贴在额角,晨光里像茸茸的雏鸟羽毛。
顾琛的指腹掠过青年湿漉的额发,水珠顺着发梢沁入他掌心:“有任何不习惯要告诉我。”
“好。”
秦予安忽然踮脚,温热的唇擦过他耳廓:“谢谢哥哥”
气息裹着薄荷牙膏的清冽,羽毛般扫向顾琛唇角。
顾琛偏头捕捉那缕呼吸,喉结滚动着压下亲吻的冲动,转身将毛巾搭上镀金架:“洗好了,下楼吃饭?” 镜面映出他绷紧的下颌线。
“吻一下再下去。”
青年带笑的声线撞进耳膜,顾琛脊椎倏然僵直——转身时撞见秦予安仰着脸,晨光在他睫毛上淌成碎金。
指尖蜷了蜷,终是妥协地落吻在光洁额间,像以往无数次安抚那般克制。
掌心刚触到对方手腕,秦予安却钉在原地。
唇瓣委屈地微撅:“太敷衍了”
绷带悬带的边缘蹭过顾琛睡衣,“把我当小孩哄?”
顾琛怔忡数秒才读懂青年眼底的灼亮,掌心按住他后颈低叹:“听话,吻额头就好。”
拇指摩挲着颈动脉搏动处,警告混着喘息逸出,“否则我”
话音未落,秦予安骤然揪住他睡袍前襟借力跃起,齿尖轻磕在顾琛唇角。
一触即分的温热触感如电流炸开,惊得顾琛连呼吸都停滞。
“下楼吃饭。”
肇事者已灵活退到门边,眼尾挑起狡黠的弧度。
被水浸透的刘海下,那双属于22岁青年的眼睛清亮得惊人。
夜晚卧室
吹风机嗡鸣停歇时,秦予安眼皮已坠着千斤重。
顾琛指尖梳过他半干的发尾:“去睡。”
对方却黏在沙发边沿不动,哈欠逼出眼角水光。
“伤口疼”
秦予安左臂缩了缩,绷带边缘在暖光下泛着冷白,“昨晚没睡好。医生说止疼药代谢完会”
顾琛倏地蹲下身握住他脚踝:“怎么不早说?”
手机已在裤兜里震响,“我让医生现在过”
“别!”
冰凉手指压住他手背,秦予安扯出安抚的笑,“出院时讲过这阶段会疼的。”
指尖轻点顾琛紧锁的眉心,“爷爷刚睡下,别惊动大家我也困极了。”
掌心托着秦予安后颈将他按进枕头,顾琛用毯子裹严那截伶仃的腰:“我守着你睡。”
被窝里突然伸出完好的右手,攥住他睡衣下摆:“一起躺好不好?”
秦予安鼻音闷在羽绒枕里,“你在旁边我安心些。”
顾琛沉默着掀被躺下,手臂隔毯子环住他腰侧。
指尖刚碰到脊背,怀里人立刻猫似的蜷进来,绷带抵着他胸口传来轻微震动:“我是不是很麻烦?”
“像今天这样多麻烦我几次”
顾琛下颌蹭过他发顶,夜色里声音沉得像大提琴最低的弦,“我才高兴。”
掌心贴上对方后腰凹陷处,“姩姩,我要你赖我一辈子。”
秦予安忽然翻身,温热的鼻息喷在顾琛喉结。
黑暗中传来衣料窸窣声,接着是柔软触感落在锁骨——像花瓣跌进深潭,连涟漪都轻得听不见。
昏暗的icu走廊弥漫着消毒水的冷冽气息,时间在这里凝滞成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三天光阴无声滑过,当秦予安裹着未愈左腕的绷带,与顾琛一同出现在病房外时映入眼帘的是裴砚南几乎脱形的侧影。
那人瘫坐在监护室外的长椅上,胡茬凌乱,西装皱得像抹布,曾经意气风发的眼睛陷在青黑眼窝里,活脱脱被抽去骨血的困兽。
“对不起”
秦予安的道歉带着颤音砸向地面,“宋初曼原本要绑的只是我,阿时是被连累的”
话音未落,裴砚南突然嗤笑一声,枯槁的手指指向他身后的顾琛:“你这样鞠躬,顾琛能饶我?阿时醒了更要骂我混账。”
他强行拽起秦予安,眼底血丝蛛网般蔓延,“不怪你!王杰和老鬼沉进公海了,至于宋初曼”
余光扫过顾琛阴鸷的脸,未尽之言化作喉结的滚动——那女人正被囚在顾家地下室日夜“忏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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