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
这是一处废弃的排污渠，上方是喧嚣的高架桥，下方是散发着恶臭的死水。
几只硕大的老鼠在垃圾堆里窜来窜去，完全不怕人。
“啪！”
一只最新款的水果手机被狠狠摔在满是泥垢的地上，屏幕碎成了蜘蛛网。
叶凡坐在一块发霉的床垫上，浑身上下沾满了枯叶和不明污渍。
他那件标志性的迷彩背心已经看不出本色，破洞牛仔裤更是变成了真的破烂装。
“欺人太甚！”
“苏绯烟！你好毒的心肠！”
叶凡双目赤红，大口喘着粗气。
刚才手机屏幕上弹出来的，正是苏氏集团发布的悬赏通告。
五十万。
堂堂龙王，身价亿万，统领十万将士的存在，居然只值五十万？
这不仅仅是追杀，这是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现在外面到处都是想拿这五十万赏金的疯子，甚至连刚才路过的一条流浪狗，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几分不怀好意。
“龙王，吃点东西吧。”
旁边的阴影里，那个被称为“铁手”的大汉递过来一个塑料袋。
袋子里装着两个被压扁的面包，包装袋上的生产日期有些模糊。
叶凡看了一眼。
过期三天了。
“我不吃嗟来之食！”
叶凡一挥手，把面包打落在地。
铁手默默地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自己撕开咬了一口。
“龙王，保存体力要紧。”
“那帮警察还在搜，我们得等到晚上才能转移。”
叶凡看着铁手狼吞虎咽的样子，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咕噜。
在这个寂静的桥洞下，显得格外刺耳。
叶凡咬了咬牙，一把夺过剩下的半个面包，塞进嘴里狠狠咀嚼。
干涩的面包屑卡在喉咙里，象是吞咽着复仇的火焰。
“这次是我大意了。”
叶凡咽下面包，眼神阴鸷。
“我低估了世俗界的热武器。”
“苏绯烟那个贱人，居然不讲江湖规矩，直接动用特j和直升机。”
“既然她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叶凡从怀里掏出一个贴身藏着的黑色布包。
打开布包。
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着十几根银针，以及几个颜色各异的小瓷瓶。
他的手指在一个红色的小瓷瓶上摩挲着。
“本来不想用这招的。”
“这是师父传下来的‘软骨散’，只要沾上一点，就能让人浑身无力，任人宰割。”
叶凡歪嘴，虽然配上现在的乞丐造型有些滑稽，但他自己觉得很邪魅。
他又拿起另一个绿色瓷瓶。
“再加之这个。”
“苗疆特制的强力泻药，名为‘一泻千里’。”
“哪怕是大象吃了，也能拉到虚脱。”
叶凡把两个瓶子里的粉末倒在一起，小心翼翼地混合均匀。
铁手看着这一幕，忍不住问：“龙王，我们要给苏绯烟下毒？”
“不。”
叶凡摇了摇头，眼中闪过怨毒的光芒。
“苏绯烟身边现在的安保级别太高，不好下手。”
“我们要对付的，是那个小白脸。”
“陆离。”
提到这个名字，叶凡的手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
如果不是这个小白脸横插一脚，苏绯烟早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而且根据情报，苏绯烟对这个小白脸极其在意。
只要废了陆离，不仅能断了苏绯烟的念想，还能让她痛苦万分。
“陆离只是个普通人，没有任何防备。”
“我要让他在苏绯烟面前，在大庭广众之下，控制不住自己的括约肌。”
叶凡脑补着那个画面。
陆离在高端酒会上，或者在公司会议室里，突然腹泻不止，屎尿横流。
那种社会性死亡的场面，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到时候，我看苏绯烟还要不要这个拉了一裤子的废物！”
“这就是得罪我龙王的下场！”
叶凡把混合好的毒粉重新装好，站起身来。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停着的一辆送外卖的电动车。
那是铁手刚才顺手牵羊弄来的。
车后座上，还有一套黄色的外卖员制服。
“把衣服给我。”
叶凡脱下那件发臭的迷彩背心。
“龙王，您这是……”
“潜入。”
叶凡穿上外卖服，戴上头盔，遮住了大半张脸。
“我要亲自送这份‘大礼’给陆离。”
……
苏氏集团大厦。
早高峰的时间点，大厅里人来人往。
当那辆红色的法拉利停在门口时，原本嘈杂的大厅安静了几分。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了过去。
车门打开。
苏绯烟迈着长腿走了下来，脸上戴着墨镜，气场全开。
紧接着，副驾驶的门开了。
陆离钻了出来。
他手里还提着那个没吃完的半个油条。
“那是陆特助吧？”
“废话，除了他还能有谁敢坐苏总的车？”
“听说昨晚他们住在一起了？”
“真的假的？我还以为只是谣言。”
“你看陆特助走路的姿势，那个腰是不是有点僵硬？”
“嘶——这么激烈的吗？”
前台的两个接待妹子凑在一起，声音压得很低，但那眼神里的八卦之火简直要燎原。
陆离感觉自己象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聚光灯下。
尤其是那些盯着他下三路看的目光。
太刺眼了。
【看什么看！没见过腰肌劳损啊！】
【我是睡姿不好扭到了！不是被榨干了！】
【这帮人脑子里装的都是废料吗？】
【还有那个前台妹子，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啊！】
陆离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快步跟在苏绯烟身后，试图用苏绯烟强大的气场来遮挡这些视线。
“那个……苏总，要不我走员工信道？”
陆离小声提议。
“跟上。”
苏绯烟头也不回，只有清冷的两个字。
她径直走向那部总裁专用电梯。
所过之处，员工们纷纷低头问好，然后用眼角馀光疯狂偷瞄陆离。
电梯门打开。
苏绯烟走了进去。
陆离刚想尤豫一下，就被苏绯烟一个眼神给瞪了进去。
“叮。”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那些探究的视线。
陆离长出了一口气。
靠在电梯壁上，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
【太可怕了。】
【这班是一天也上不下去了。】
【感觉全公司都在讨论我的肾功能。】
【这要是传出去，我以后还怎么找女朋友？虽然也没打算找，但名声要紧啊。】
苏绯烟看着电梯镜面里那个一脸生无可恋的男人。
她摘下墨镜，随手挂在领口。
“刚才那个前台，好看吗？”
苏绯烟突然开口。
陆离愣了一下。
“啊？哪个？”
“左边那个，穿短裙那个。”
苏绯烟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陆离下意识地回想了一下。
【哦，是那个叫小美的吧？腿挺白的，就是妆有点浓。】
【不过身材确实不错，该有肉的地方都有肉。】
【比起苏女魔头这种只有骨感的……呃，其实女魔头身材更好，就是太凶了。】
陆离心里正在做着对比分析。
突然。
面前一黑。
苏绯烟毫无征兆地逼近。
一只手“啪”的一声撑在陆离耳边的电梯壁上。
标准的壁咚姿势。
陆离吓得整个人贴在了金属墙面上，后背凉飕飕的。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公分。
苏绯烟那双漂亮的凤眼死死盯着他，眼角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危险的弧度。
“你……你看得很仔细嘛。”
苏绯烟红唇轻启，吐气如兰。
但陆离只闻到了杀气。
“没！绝对没有！”
陆离立刻举起双手投降，手里的半根油条晃晃悠悠。
“我刚才在想工作！想今天的行程安排！”
“真的，我发誓！”
【救命！这女人是有读心术吗？】
【怎么我心里刚想什么她就知道了？】
【而且这壁咚也太熟练了吧！你是霸道总裁文看多了吗？】
苏绯烟听到那句“有读心术吗”，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没错，姐姐就是有。
她往前又凑近了一点。
近到陆离能看清她长长的睫毛，还有瞳孔里倒映着的自己那张惊恐的脸。
“陆离。”
“恩？”
“给我听好了。”
苏绯烟伸出另一只手，帮陆离整理了一下有些歪的领带。
动作温柔，语气霸道。
“既然上了我的船，就是我的人。”
“你的眼睛，最好老实一点。”
“再让我发现你盯着别的女人看……”
苏绯烟的手指顺着领带向下滑，停留在陆离的心口处，轻轻点了点。
“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当玻璃球踩。”
陆离咽了口唾沫。
【好狠！】
【这是法治社会啊姐姐！】
【而且明明是你自己先问我好不好看的！】
【钓鱼执法！这是赤裸裸的钓鱼执法！】
“听到了吗？”
苏绯烟加重了语气。
“听到了听到了！”
陆离点头如捣蒜。
“苏总您最美，苏总您身材最好，其他人都是庸脂俗粉，入不了我的眼。”
苏绯烟满意地收回手。
“算你识相。”
正好这时，电梯到达顶层的提示音响起。
“叮。”
门开了。
苏绯烟转身，恢复了那个高冷的苏总形象，大步走了出去。
陆离摸了摸还在狂跳的心脏，看着手里那根被捏扁的油条。
【这软饭，果然不好吃啊。】
【不但要献身，还要献眼。】
【太难了。】
他叹了口气，把油条塞进嘴里，快步跟了上去。
并没有注意到，在电梯门合上的瞬间，苏绯烟的耳根子，其实也红得有些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