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贵虽然也在娄氏轧钢厂上班,平时还有点不务正业,也有些自私,但他不傻。他很清楚,林亦凡一个七岁孩子,怎么可能是杀了几十个鬼子的凶手?
贾张氏这么闹,纯粹是无理取闹,甚至可能引来灭顶之灾。这年头,得罪了鬼子,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贾张氏被贾贵一番话骂得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捂着脸的手也放了下来,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却不敢再对贾贵发作,只能把气撒在林亦凡身上,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这时,听到院里动静的其他人也都出来了,何大清来到林亦凡身边,摸了下他的头。
对贾贵说道:“贾贵兄弟,不是我说你。你家这婆娘还真得好好管管了,这话都敢乱说,她这是想给我们院招灾吧。”
贾贵脸上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对着何大清拱了拱手:“何大哥说的是,是我没管教好,让大家见笑了。”
他说着,又狠狠瞪了贾张氏一眼,“还不快滚回屋去!等着挨揍吗?”
贾张氏被贾贵这一吼,加之周围邻居若有若无的鄙夷目光,终于有些怕了,嘴里嘟囔着“你们都合起伙来欺负我”。
悻悻地回了西厢房,“哐当”一声关上了门,把一肚子怨气都关在了屋里。
李二麻子见没热闹可看,也讪讪地缩了回去,关上了自家房门。
前院的张大爷松了口气,对着林亦凡和贾贵摆了摆手:“都散了吧,都散了吧,特殊时期,都少说两句,安稳点好。”
何大清也拍了拍林亦凡的肩膀,低声道:“小凡,回屋去吧,别往心里去。”
林亦凡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贾贵。贾贵此刻也正看着他,眼神复杂,有那么有那么一丝疏离,还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的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凡,对不住啊,让你看笑话了。你张大妈她就是……就是这两天吓着了,胡言乱语,你别往心里去。”
林亦凡不置可否,只是看着他:“贾大爷,管好你的人。如果下次再有人对我指手画脚,口出秽言,就不是一个耳光能解决的了。”
他的语气平静,但眼神里的冷意让贾贵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七岁的孩子,好象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那双眼睛里,似乎藏着他看不懂的东西,深不见底,让人不敢直视。
“是,是,你说得对,小凡。”贾贵连忙点头哈腰,“我一定好好管教她,绝不让她再给你添麻烦。”
说完,他也不敢再多待,匆匆忙忙地回了东厢房,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一般。
院子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张大爷松了口气,走过来拍了拍林亦凡的肩膀:“小凡,没事了,别跟那种人生气。快回屋去吧,锁好门。”
韩凤枝也上前,担忧地看着林亦凡:“是啊,小凡,快回去吧。在这院子里,以后少跟他们打交道。”
林亦凡点了点头,对张大爷和韩凤枝道了声谢:“谢谢张大爷,谢谢何婶。我知道了。”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朝着后院自己的那两间正房走去。阳光通过中院的天井洒下来,落在他瘦小的背影上,却仿佛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
回到自己屋里,林亦凡反手插上了门栓。他走到床边坐下,脸上的平静才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冷冽。
贾张氏,贾贵,李二麻子……还有院子里那些冷漠旁观的邻居。在这个吃人的年代,人性的丑陋暴露无遗。
他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想要在这个院子里安稳地待下去,想要积蓄力量反抗,他必须比所有人都更强,更狠!
门外,隐约传来贾张氏压抑的哭闹声和贾贵不耐烦的呵斥声,但这一切,都已经无法再影响到林亦凡的心境。
突然,他发现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从旁边游廊走过,目标应该是聋老太的屋,看身影应该是中院的易中海。
林亦凡精神一震,这个时候鬼鬼祟祟地肯定没憋什么好的。于是他躺到炕上,控制着意念‘看’了过去。
只见易中海来到聋老太门前,轻轻地敲了下门:“龙太太,请开下门,我找您有点事!”
敲了几声,门内却毫无动静。易中海眉头微蹙,又加重了几分力道,再次低声喊道:“龙太太?您在家吗?我是中海啊。”
这次,门内终于传来了一阵缓慢的脚步声,随即门闩被轻轻拉开,露出了聋老太那张依旧精致的脸。声音有些沙哑地问:“是中海啊?刚才我睡着了,什么事?这时候来找我?”
易中海左右快速扫视了一眼,见院子里没人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闪身进了屋,顺手又把门关上了。
林亦凡通过意念“看”着这一切,心中冷笑。他倒要看看,这位刚二十九岁的‘道德天尊’鬼鬼祟祟想干什么。
屋内光线有些昏暗,“坐吧,中海。”聋老太指了指桌边的凳子。
易中海没有坐,反而显得有些焦躁不安,他搓着手,在屋里踱了两步,才停下脚步,看着聋老太。
语气凝重地问:“龙太太,您听说了吗?昨天晚上,城内的皇军……又没了几十个。”
聋老太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她慢悠悠地坐下,拿起桌上的旱烟杆,开始装烟丝:“哦?还有这事?上午唐二狗带人来查的时候我也没问。”
“您怎么能不知道!”
易中海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又赶紧压低,“今天城里都快翻过来了!鬼子、二狗子到处抓人!听说死了四十多个皇军!这北平城,怕是要不安宁喽!”
聋老太点燃旱烟,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才不紧不慢地说:“不安宁?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咱们小老百姓,管好自己的嘴,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还有,你今天来找我的目的应该不是打听这个吧!
小易啊,你跟着我也有十多年了吧,在我这里,还是收起你那点小心思,有什么就直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