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曦拱手道:“正是,如果不是娘娘的话,小的也做不出这首《清平调》。
“哦?”
苏玫似笑非笑地瞟了陈曦一眼,笑道:“既如此,那你便告诉本宫,本宫究竟是如何助你的吧。”
陈曦道:“小的做这首《清平调》,正是依照了娘娘的妆容。如果没有娘娘的话,这诗也是无根浮萍啊。”
苏玫先是一愣,随即雪白的肌肤上顿时染上了一抹红霞。
哪怕是丈夫,都从未夸奖过她的容貌。
可现如今,这小内侍却当着所有人的面
唐朝女子还没有被后世的程朱理学给洗脑,听到陈曦当众夸奖自己的美貌,苏玫心中非但没有恼怒,反而却有着一丝羞涩和异样。
“不错,说得不错,当真不错。诗句美,爱妃更美,可谓是相得益彰呀。”
陈曦正要说话,李承乾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紧接着一阵脚步声,穿着朝服的李承乾大踏步地走进了学堂。
与之前的阴郁不同,现在的他是满面红光,一副心情极好的样子。
见他进来,包括苏玫在内的所有人都一起起身施礼。
“见过殿下——”
“免礼,也不是外人,不必客气。”
陈曦心中一动。
他知道平时的太子殿下可不是这么好说话的。
如今他这个样子,只有一个可能
果然,李承乾坐在了软榻的另一边,苏玫趁机问道:“殿下,看您的样子,这次一定是得了阿耶和阿母的夸奖了?”
“嗯,孤将那首《咏鹅》献了上去。阿耶听后,十分的满意,就连舅舅听了,也夸赞诗做得好哩。”
李承乾说道:“不止是舅舅,还有萧公、魏公也都称赞呢。”
他说话的时候,神色淡淡,外人看不出他内心有多激动。
可作为李承乾的枕边人,苏玫却是知道,这已经是太子能表达出的极限了。
她掩嘴笑道:“那妾身恭喜殿下了。”
李承乾眉毛跳了几下,也就是他涵养功夫过关,这才忍住没有哈哈大笑出来。
想起之前在太极殿发生的事情,他还是忍不住想笑。
尤其是老四那张臭脸,看在眼里,爽在心里!
不过这个就不必当着众人说了,等回到卧房,再和苏玫说明也不迟。
李承乾突然想起刚刚的事情,笑道:“爱妃,刚刚孤只听了一半,却不知事情原委,还请爱妃为孤解惑。”
苏玫将刚刚的事情原委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李承乾先是赞许地看了陈曦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大唐太子殿下看他是越来越顺眼了。
“爱妃,这个先不急。”李承乾说道,“我刚刚听你说,如果陈总管做出一首所有人都称赞的佳作,那张讲读就要向他斟茶认错?”
“张讲读确实说了这样的话。
“那张讲读,你还等什么?”李承乾一拍桌子,“来人,上茶。”
很快,一个小内侍送上了茶壶和茶杯,放到了他的面前。
李承乾看了一眼,失笑道:“糊涂,不是放在孤这里,是送到张讲读那。”
“殿下恕罪。”
小内侍被吓得够呛,连忙又端着木盘,来到了张玄素面前。
此时再看张玄素,已经是脸色铁青,看着快怼到他脸上的茶壶和茶杯,一口牙都险些咬碎。
“张讲读,茶已经端上来了,你怎么了?”
李承乾心里都乐开了花,不过依旧一本正经地问道。
“殿下,臣”
张玄素嘴唇哆嗦了半天,这才憋出了几个字:“殿下,士可杀,不可辱。您这样做,难道是逼臣去死吗?”
“张讲读何出此言呀?”
李承乾喝了一口热茶。
嗯,茶不错,满口留香。
“殿下,臣身为东宫讲读,怎能向一卑贱内侍认错?您可问问其他同僚,是否也是这样想?”
张玄素一回头,却是一愣。
原来那些平日里和他称兄道弟的同僚们,此时却不是低头咳嗽,就是假装和其他人交头接耳。
甚至还有几个人低头假装在寻找什么。
见状,张玄素险些没气炸了肺!
“你们,你们这些无耻之辈,某简直羞于与你们为伍!”
一个文学博士当即就不干了:“张讲读,你这说的是什么话?难道像你一样,说话不算,那才不是无耻之辈吗?”
“不错,说话算话,才是大丈夫所为嘛。”
“张讲读,内侍都能做出如此佳作,可你却不能。按你所说,那你岂不是连个内侍都不如?”
“你,你们”
张玄素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陈曦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在心中暗叹——真是仗义每多屠狗辈,最是无情读书人。
这些人平时和张玄素是称兄道弟,一副同进退的样子。
可再看现在
就这么一点小事,就能让他们吵成一团。
当真是讽刺。
有这群虫豸在,李承乾何愁不发展成历史上那个暴虐、乖戾的样子?
李承乾倒是没这些感想,他以前可是被这些人给烦得够呛。
现在看他们狗咬狗,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苏玫见下面乱成了一锅粥,李承乾却看起了热闹,不由得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李承乾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换成别人也许无妨,可他不行。
“好了好了,大家不要吵了。”
李承乾敲了敲桌子,声音不大,却让堂下众人都齐刷刷地停止了争吵。
“殿下恕罪,我等失礼了。”
“嗯,下不为例。”李承乾说着,看向张玄素,“张讲读,你平日里总是劝谏孤,如今孤倒是要看看你会怎么做。”
张玄素深吸一口气,他知道今天如果不按照之前承诺的去做,恐怕以后就再也没脸当这个东宫讲读,只能去向皇帝告罪辞职了。
哎
想不到,我张玄素一世英名,今日却折在这个小内侍的手里。
想到这里,张玄素把心一横,倒了一杯茶,递到了陈曦的面前。
“陈总管,之前是某轻视了你,还请陈总管见谅。”
陈曦笑道:“这次就算了,张讲读下次可要注意哟。要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还有”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老天尚且能公平看待每一个人,不知张讲读为何一副假清高的样子?”
说这些话的时候,陈曦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那些所谓的博学之士。
而往日趾高气扬的他们,此时却无人敢和陈曦对视。
“谨受教”
看张玄素一副牙齿打落了,往肚子里吞的憋屈样,陈曦心中那一口恶气也算是出了。
于是拿起茶杯,浅浅啜了一下。
“殿下,臣身体不适,想要”
张玄素自知没脸再待下去,于是开口想要请假。
不过不等他说完,李承乾就抢先说道:“既然张讲读身体不适,那就回去歇息一阵子。嗯张讲读劳苦功高,孤便赐些滋补药物,给你将养身体。”
“谢殿下。”
深深地看了陈曦一眼,张玄素扭头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