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机在极寒来临后的第七个月降临。
盐快没了!
军区驻地目前的食用盐主要有两个来源:一是末世前储备的加碘盐,以及极寒初期从附近一处废弃国营盐矿背回来的井盐。
前者已经消耗殆尽,后者也所剩不多。
侦查排上次去背盐,遇到了暴风雪,十五个人出去,只回来九个。
加上路上损耗,九个人背回的食用盐并不能够维持整个军区驻地的消耗。
盐是生存必需品。
没有盐,人会电解质紊乱,会乏力、精神萎靡,痉挛、恶心与低血压,最终会死。
指挥中心召开紧急会议,最后决定:再组织一支队伍去背盐。
名单很快出来。
李剑锋、郑龙、李志刚、程子渡和其余二十一名在极寒永夜出色完成任务的士兵。
以及住在三号军官避险区的非官兵非军属、没有编制的女同志——祝一宁。
程子渡对这个安排很不满。
他在指挥中心直接问:“为什么要带个女人一起出任务?”
陈师长的回答很简短:“当初同意她住进军官避险区的条件,就是必要时参与高危任务。”
他看了一圈在座职位或高或低的军官。
“女人怎么了?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女性歧视这一套?驻地里女人能顶半边天!何况,她参与的任务每次都能较好地完成,说明确实是一个人才。珊芭看书徃 免肺阅毒”
程子渡没再说话,但眼神更冷了。
501室。
祝一宁得到通知后就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又帮安在璇和祝星涵做了最后安排:食物和炭都藏好,门窗锁好,任何人来都不要开,也不要下去练滑雪了。
“最多半月。”她对安在璇说,“半月没回来,你就去找周海南营长,让他庇护着你们,我已经提前说好。”
安在璇点头,没多话。
有心不让祝一宁去,但当初住进来的代价就是这样。
她把女儿交给自己,是信任自己,而自己却底气不足。
来米和大黄在一旁呜呜不安,祝一宁上前安抚了一会,叮嘱它们要照顾好家里。
祝一宁抱了抱祝星涵,孩子紧紧抓着她的衣服,小声说:“妈妈,早点回来。”
“嗯。”祝一宁松开手,离开主卧、离开客厅,踏进黑暗一片的走廊,前往军区驻地大门方向的集合点。
出发那天,气温是零下五十八度。
风不大,但寒气像细针,能扎透任何缝隙。
李剑锋、程子渡两个不同派系的侦察排排长带队。
装备是驻地能拿出的最好配置:特制防寒服、雪地镜、登山绳、冰镐,每人还背着一个特大号的登山包。
意思是空着去,装满盐回来。
交通工具是一辆改装过的雪地车,但燃料只够单程。
也就是说,他们得开车去,然后徒步背盐回来。
两百公里,在永夜的冰天雪地里负重徒步回来。
这还没算上有突发状况多跑的路。
出发前,李剑锋做了简短交代:“盐矿在东南方向,直线距离一百九,绕开路障和冰裂隙,实际要走两百二以上。路上可能有极端天气,都机灵点。”
去的时候路程很顺利。
雪地车在冰原上颠簸了十个小时,中途只遇到一次小型的冰面塌陷,被李剑锋提前发现绕开了。
盐矿的入口被积雪半掩着,但还能进。
里面漆黑一片,手电筒的光束照出去,只能看见无数巨大的、泛着青白色反光的盐柱。
士兵们检查了一遍,没发现异样。
“快装。”李剑锋下令,“二十分钟,装完就走。”
盐块很大,需要用冰镐敲下来,再装进背包。
大部分士兵都在埋头干活,祝一宁因为听力好和另外几个士兵在警戒。
听风声,听冰层细微的脆响,听远处有没有别的声音。
好的是,这个时候没有狂风呼啸。
士兵们装到一半时,她突然停下,对李剑锋说:“有动静。东北方向,大概一百米。”
李剑锋立刻抬手,所有人停下动作。
“什么动静?”他问祝一宁。
祝一宁静默了几秒,远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很多脚在冰面上刮擦。”
“是冰蛛。”郑龙脸色变了,“上次就是这东西”
“撤。”李剑锋果断下令,“装好的先背上,没装完的放弃。”
好在20多个背包几乎都装满了。
大家迅速背起背包,每个包都装了至少三十公斤盐,压得人腰一沉。
他们从盐矿另一侧的小出口钻出去,钻进茫茫雪原。
冰蛛的声音越来越近。
祝一宁回头看了一眼,手电筒的光扫过,照见一片密密麻麻的、反光的黑色节肢,在雪地上快速移动。
距离越来越近,不能这样,否则早晚会被追上!
得想个办法。
祝一宁看了看周围的雪原,左手边方向一百多米有一片冰丘。
就那里!
“跟我走。”她说,然后转向一个完全出乎大家意料的方向。
不是直线逃离,而是斜插向那片看起来崎岖的冰丘区。
“那边更难走,想死就自己去!”程子渡低吼。
“冰蛛在平地上更快。”祝一宁没停,“冰丘能拖住它们。”
李剑锋只犹豫了一秒:“听她的。”
程子渡气得要死,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
看到大家都转向了,他一咬牙,只好跟上去。
二十六人在冰丘间穿梭,深一脚浅一脚。
冰蛛果然被地形拖慢了速度,声音渐渐拉远。
两个小时后,他们彻底甩掉了追踪。
回程是徒步。
每人背着三十公斤盐,在零下五十多度的冰原上走两百公里。
每一步都是煎熬。
但祝一宁总能提前发现危险:一片看起来平整、实则下面是空洞的冰面;一处即将发生雪崩的斜坡。
甚至有一次,她闻到风里一丝极淡的异味,坚持让队伍绕路,十分钟后,他们原本要经过的地方发生了甲烷冰爆炸。
一路上,小问题不断,但大的危险都被避开了。
第六天深夜,他们看见了军区驻地围墙上的探照灯。
光芒刺眼,但所有用手挡住光线的士兵都觉得亲切。
他们终于活着回来了!
二十六个人,出去二十六个,回来二十六个!
一个都不少!
程子渡在和李剑锋去后勤部交完任务后,私下找到他的老上级夏志新说了一句:“这次太顺了,顺得邪门。”
郑龙和李志刚也在悄悄议论:“你说祝一宁同志是不是锦鲤附体?怎么她指的路都那么准?”
他们不知道的是,祝一宁指出的每一条路,避开的每一个陷阱,都不是运气。
是前世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换来的记忆。
是前世在冰天雪地里独自跋涉时,用冻伤和鲜血刻进骨子里的宝贵经验。
是在真正的、没有第二次机会的荒野雪原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本能。
是无数道看不见的、刻在灵魂上的伤痕,在指引她避开下一次伤害。
锦鲤?
不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