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师长听着双方的争论,目光再次落回地图。
他知道双方都有道理。
但永夜不会给他们太多犹豫的时间。
“这样。”陈师长最终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下了所有的争论。
“第一,制盐组增加人手,从所有人当中征集有创造性思维的人才改进制盐工序,确保这批盐块以最高效率提炼。外勤队伍轮换休整三天,养精蓄锐。”
“第二,武连长,抽调未受伤的骨干和特殊人才,休整三天后摸清通往仓储区的路线、主要障碍、以及不寻常动静到底是什么,获取情报后立即返回。”
“第三,具体根据侦察队带回的情报我们再最终决定:是集结力量,对仓储区发起一次决定性探索;还是继续以盐矿开采和周边小规模搜索为主。”
他环视众人:“我们经不起失败。所以,下一步,必须踩实了再走。”
夏至新一派的军官难得没有呛声。
命令下达。
军区驻地短暂地进入了另一种节奏。
制盐仓库的火光彻夜不熄,新矿石被小心地破碎、筛选。
疲惫的战士们沉睡、进食、默默擦拭武器。
技术组传来零星讨论,几个被选出来的“有想法的人”正围着简陋的灶台比划,试图从流程里榨出多一点的盐分,努力想办法改进制盐工序。
三号军官避险区5号楼510室。
应急灯冷白的光晕与火盆里暗红的炭火交织,在墙壁上投出暖融晃动的影。
祝星涵坐在床边,小脸被光影映得半明半暗,手里的铅笔在旧画板上划过沙沙的轻响。
安在璇靠在一旁,目光落在孩子专注的侧影上,耳朵却分了一半留意着门外永夜的风声。
沙沙的笔声停了。
祝星涵忽然抬起头,望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小声问:“姨姨,妈妈还要多久才回来?”
“快了。”安在璇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你妈妈参与的任务,向来干净利落。”
话音未落——
“咚…咚…咚咚咚。”三长两短敲门声响起。
祝星涵眼睛瞬间亮了,画板从膝头滑落。
身边的来米“噌”地竖起耳朵,大黄也从假寐中惊醒,两者几乎同时窜向卧室门边,尾巴焦灼地扫动着。
“是妈妈!”女孩的声音压着兴奋,带着百分百的肯定。
“待在主卧。”安在璇按住她的肩膀,自己迅速起身,悄无声息地掩上卧室门,步入小客厅。
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侧身贴近门板,压低声音:“谁?”
“祝一宁。”
门外传来简短的回答,声线因寒冷而略显滞涩,却足够清晰。
安在璇紧绷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放松,将握在手中的长钢刀收回袖内。
门锁转动,门轴发出呻吟,门缝边缘凝结的冰凌簌簌掉落。
门外,是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祝一宁。
她全身裹着厚重的极寒服,肩头、眉睫挂着白霜,夜视仪推到额上,冰冷的金属光泽一闪而过。
寒气随着她踏入,扑面而来。
来米绕着她脚边打转,喉咙里发出呼噜声。
大黄用鼻子拱了拱她的手,尾巴缓慢而用力地摇摆。
祝一宁反手关上门,将永夜的严寒与死寂锁在身后。
她径直走向主卧,推开门,炭火暖光倾泻出来。
祝星涵已经站在光影里,仰着小脸,眼睛像落进了星星,亮得惊人。
她丢开一直攥着的铅笔,扑上前两步,又在咫尺处停下,只用气声欢欣地喊:“妈妈!宝宝好想你呀。”
“乖。”祝一宁的声音蓦地软了下去,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妈妈回来了。”
她开始卸下武装。
来米的尾巴尖灵巧地扫过她冰凉的手腕。
大黄踱回角落,发出一声低沉满足的喟叹,重新趴下,目光却仍锁在她身上。
炭火噼啪一响,爆出几点火星。
房间里没有更多的话语。
归来、等待、担忧、重逢,所有的情绪都沉淀在这安静流淌的暖光里,融化在逐渐升腾的、令人心神松懈的暖意中。
“我没在,你们都还好吧?”祝一宁问。
“你把什么都准备好了,我们只要按你说的去做,差不了。”安在璇面带微笑看着祝一宁。
祝一宁点点头,“炭火正好,这鬼天气,骨头缝都冷。”
安在璇走过去,极其熟稔地蹲下开始拢炭,“星涵宝贝,去把那个铁皮罐子拿过来,我们烧点热水。”
祝星涵赶紧去拿。
祝一宁没说话,走到角落堆放杂物的阴影处,背对着女儿和动物们,意念微动。
一小筐乌黑发亮的木炭,凭空出现在地上。
紧接着,几盒用末世前快餐纸袋装着却还温热的外卖,以及几板密封的复合维生素片,还有猫粮狗粮被轻轻放在炭筐旁。
整个过程安静、迅速。
女儿祝星涵眼睛一亮,今天妈妈又拿好吃的了,她感觉自己很饿很饿。
安在璇扫了一眼,看见地上的东西,脸上没什么惊讶的表情,只是极其自然地接过来开始做饭。
她没问青菜和外卖的来历,就像没看见祝一宁刚刚背对她们的那一小会儿停顿。
有些事,在太平年月是朋友间的分享,在这永夜里,就成了必须用沉默去扞卫的、关乎生存的盟约。
她们彼此依靠,心照不宣。
火苗很快在铁皮罐下蹿起,驱散一小团寒意。
祝一宁将外卖递给女儿和安在璇,她自己也拿了一份。
安在璇接过,没客气,吃了一大口,久违的、属于文明时代的复合香气让她眯了下眼。
吃完饭,几人打着饱嗝,来米和大黄都懒洋洋的。
它们也好久没有这样放开了吃了。
祝一宁又把维生素片推到安在璇手边:“吃几颗,身体需要。”
她们都需要保持身体无病无痛,这样才能够更好的在末世里生存。
祝星涵小口咀嚼着维生素片,来米和大黄瘫在她脚边。
狭小空间里,炭火噼啪,映着几张安静的脸。
有一种在严酷规则下悄然流动的、坚实的暖意。
这是天灾末世之下,她们为自己偷筑的一小方“正常”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