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周五晚,20:00。
随着倒计时归零,stea平台上的【解锁】按钮瞬间由灰变绿。
万众瞩目的安康工作室年度巨制——《工作细胞:全面战争》(cells at war: total war),正式上线。
虎鱼直播平台,老瓢的直播间。
虽然这几天他确实按照陈歌的“恐吓”,每晚强迫自己十二点前上床,还假模假样地吃了几顿沙拉,但他那标志性的双下巴和黑眼圈,显然不是三天“突击养生”就能消下去的。
“兄弟们!验收成果的时候到了!”
老瓢拍了拍自己圆润的肚子,强行自信:“虽然我以前是个修仙党,但这三天我可是实打实的‘养生专家’。我的白细胞大军肯定已经充满了电,一个个都变成了施瓦辛格!今晚,我要把流感病毒按在地上摩擦!”
弹幕里一片【fg已立】、【坐等打脸】。
游戏启动。
没有那种花里胡哨的cg开场,屏幕直接黑下来,然后正中央亮起了一个极具科幻感、类似dna双螺旋扫描的ui界面。
【正在接入您的生命体征数据】
【请诚实回答以下问题,这决定了您的战场环境。系统会根据大数据算法进行‘诚实度校正’。】
1 您的年龄?
2 您的bi(身体质量指数)大约是?
3 过去一个月内,您平均凌晨几点入睡?
老瓢看着那个表格,手里的鼠标有些迟疑。
“那个年龄32,这个没得洗。”
“bi嘛”老瓢看了一眼弹幕里的“200斤”刷屏,咬了咬牙,“虽然有点超标,但我这叫‘储能型体质’,应该算重装坦克吧?”。
“睡觉时间”老瓢心虚地瞥了一眼日历,“虽然这三天睡得早,但以前可是天天熬到三四点。系统应该只算最近吧?我填23:00算了,填01:00吧,做人要诚实。”
“饮食咳,昨天晚上的夜宵是为了庆祝开测,不计入统计!”
填完表,老瓢深吸一口气,点下了【生成我的免疫帝国】。
屏幕上的数据流开始疯狂重组。
“见证奇迹的时刻!”老瓢大喊,“出来吧!我钢铁般的身体!我固若金汤的长城!”
嗡——
一声低沉的音效过后,一张宏大、复杂、且细节惊人的“微观内景地图”,在几百万观众面前徐徐展开。
然而,当老瓢看清那张地图的瞬间,他的笑容凝固了。
“这这是我的身体?”
屏幕上显示的不是想象中那样鲜红、通透、充满活力的血管大道,也不是洁白如玉的骨骼要塞。
这是一座看起来“年久失修”的老旧城市。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主干道(大血管)。
它们不再是陈歌演示视频里那样宽敞的高速公路。相反,那暗红色的管壁上,挂满了一层厚厚的、像是融化了一半的蜡油一样的黄色沉积物。
那是【血管壁脂质斑块】。
这些黄色油腻的斑块挤占了接近三分之一的河道,让原本宽阔的运输线变得狭窄逼仄,红细胞在经过狭窄处时不得不减速慢行,偶尔还会堵成一团。
【系统评定:】
【环境debuff载入:】
脂质路障(level 3):血管运输效率-35,易发生拥堵。
脂肪肝堡垒(轻度):肝脏解毒效率下降,能量转化速度-20。
慢性炎症底色:全图自带持续性低消耗,免疫系统处于‘长期疲劳’状态。
“卧槽?”
老瓢看得头皮发麻,“这黄不拉几的东西是我的脂肪?我有这么多油吗?!这血管看起来怎么跟那什么下水道似的??”
更扎心的还在后头。
随着视角的拉近,老瓢终于看到了他寄予厚望的“军队”。
在淋巴结兵营里,那些负责巡逻的巨噬细胞(新手单位),体型确实很大(对应肥胖),但它们并不强壮,反而显得有些臃肿。
它们走起路来慢吞吞的,身上甚至没有穿戴整齐的盔甲(细胞膜活性不足)。而那些负责特种作战的t细胞,脑袋上还挂著一个若隐若现的黑眼圈特效。
【军队debuff载入:】
熬夜后遗症(长期):侦查视野-40,暴击率归零,反应神经迟钝。
营养失衡(高碳水低蛋白):单兵作战耐力不足,容易饥饿。
“这特么是我的兵??”
老瓢崩溃了,指著屏幕里那个正靠在血管壁上打哈欠的t细胞:
“大哥!那是病毒防线啊!你在那站岗呢还是在梦游呢?!这就是我昨晚早睡的奖励?!”
【系统提示:身体的亏空不是三天就能补回来的。请继续保持良好的作息。但现在的你必须带着这支疲惫之师,迎接即将到来的风暴。】
老瓢还想骂街,但战斗的号角已经吹响。
呜————!
凄厉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微观世界。
屏幕上方,原本蔚蓝色的天空(呼吸道入口),突然被一团巨大的黑色阴云笼罩。
【敌袭警报!】
【敌方单位:甲型h1n1流感病毒(精英集群)。】
【规模:千万级载量(通过一次喷嚏吸入)。】
【战场:鼻咽粘膜防线。】
“来了!”
老瓢不得不强打精神,迅速切换到rts指挥模式。
画面极速切换至鼻腔前线。
这里本该有一片茂密的、如同森林般的“纤毛卫队”,它们负责物理清扫入侵者。
但因为老瓢长期处于空气质量较差的环境且偶尔吸烟,这片森林显得稀稀拉拉,甚至有的地方已经秃了。
“快快快!巨噬细胞上去抗线!b细胞赶紧生产抗体!把防线堵住!”
老瓢疯狂点击鼠标,试图调动淋巴结里的预备队前往鼻腔支援。
然而。
他遭遇了第一个在rts游戏里从未遇到过的离谱障碍——堵车。
“走啊!你们怎么不动啊?!”
老瓢眼睁睁看着他那本来就移动缓慢的“肥胖版巨噬细胞”,好不容易挤进了血管主干道,结果被那一层厚厚的“脂质斑块”给卡住了。
红细胞和血小板挤在一起,后面的援军过不来,前面的战士不够用。
而此时的病毒大军,已经降临了。
那些长满了尖刺的、黑色的球体病毒,并没有像傻子一样正面硬冲。它们利用“突触”精准地钩住了那些受损的纤毛,然后像异形抱脸虫一样,迅速注入毒素,钻进了正常的上皮细胞里。
滋滋——
被感染的细胞瞬间变黑,成为了病毒的兵工厂。仅仅几秒钟后,这个细胞“砰”地炸裂,释放出了数百个新的病毒复制体。
指数级增长!
防线瞬间崩溃。
“太快了!这繁殖速度不科学!”老瓢急得满头大汗,“我的援军呢?我的抗体呢?”
【系统提示:由于您长期摄入高糖,引发了胰岛素抵抗,这导致b细胞的信号传导出现延迟。抗体工厂启动失败,正在重启中】
“重启个屁啊!都打到家门口了!”
老瓢绝望地看着第一道防线失守。黑色的病毒洪流顺着气管长驱直入,直接杀向了人体最重要的工业核心——肺部。
这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屠杀。
老瓢的微操技术在《星际》里也许能有钻手段位,但在自己的身体里,他发现微操根本救不了场。
因为他的每一个单位,数值都太弱了。
一个看起来很猛的nk细胞(自然杀伤细胞)冲上去,还没等释放穿孔素,就被几十个病毒围住。如果是在健康人体内,nk细胞能一打十;但在老瓢这里,因为维生素d缺乏,它只打掉了两个病毒,就被耗尽了能量(atp),委顿在地,变成了一具白色的尸体。
尸体堆积,释放出的细胞因子引来了更多的炎症风暴,战场一片焦土。
【警告:血氧饱和度下降!】
屏幕四周开始泛起缺氧的黑边,背景音乐也从激昂的战歌变成了令人心慌的、沉重的心跳声。
咚、咚、咚。
每一声心跳,都像是大锤砸在老瓢的胸口。
直播间的弹幕里,原本看笑话的人都沉默了。
虽然只是游戏,虽然是q版写实风,但那种看着自己的身体内部被一点点侵蚀、看着那些因为主人不良习惯而变得羸弱的士兵前赴后继去送死的画面
太扎心了。
【别送了大个子(巨噬细胞)快撤吧,打不过的。】
【我好像看到了我自己我的体检报告也是重度脂肪肝】
【这就是熬夜的代价吗?它们本来应该很强的,是因为我才这么弱】
【我哭了,我感觉我在谋杀我的保镖。】
老瓢坐在电脑前,脸色苍白。他已经不操作了,因为操作也没用。血管堵死,能量耗尽,这局已经是死棋。
但他不甘心。
“不能输至少不能输给流感”
老瓢咬著牙,突然看到了界面正下方,那个一直闪烁著红色危险光芒的、只有在绝境中才能启用的终极按钮。
那是免疫系统的底牌。
也是“同归于尽”的战术核武器。
按钮上写着两个字:
【发烧(fever)】。。高温将大幅抑制病毒复制速度,并强制激活所有免疫细胞进入“狂暴”状态。】
【副作用:如果不健康的身体可能无法承受高热带来的代谢负担,可能导致休克、昏迷甚至多器官损伤。您,确定要赌吗?】
“赌!”
老瓢没有任何犹豫,狠狠砸下了回车键。
“只要能赢,烧傻了我也认了!给爷烧!!”
轰——!!
游戏画面瞬间变色。
不再是原本的血红或惨白,整个视野被一层炽热的、如同熔岩般的橘红色滤镜所覆盖。
背景音效里传来了仿佛锅炉燃烧的轰鸣声。
原本那些迟缓的、梦游的、被脂肪堵住的残兵败将们,在这个高温指令下,仿佛被注射了兴奋剂。
它们身上的细胞膜开始泛红,移动速度暴涨,就连那个总是慢半拍的巨噬细胞,也像是个发狂的绿巨人一样,不再在乎什么血管堵塞,直接野蛮地挤开了脂肪壁,咆哮著冲向了病毒最密集的地方。
焦土政策。
它们不再分辨敌我,遇到被感染的组织就直接释放大量的毒素和自由基,宁可把那一块好的肺叶烧毁,也要把里面的病毒一起带走。
病毒的数量终于开始下降了。
黑色的潮水被红色的火海截断。
但老瓢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另一个数据,心却沉到了谷底。
那个因为肥胖而本就负担过重的虚拟心脏,在发烧的高代谢需求下,跳动得像是一台快要散架的发动机。
画面开始剧烈抖动,那是视野模糊的前兆。
终于,在最后一个流感病毒据点被狂暴的白细胞军团攻破的瞬间。
屏幕正中央,那个代表心脏的核心反应堆,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嘀——————————
画面并没有出现【victory(胜利)】。
而是在一片耀眼的、代表高烧的白光中,渐渐暗淡下去,最后变成了一片死寂的黑。
一行行白色的总结报告,像墓志铭一样浮现出来。
【战役结束。】
【战果:惨胜。病毒已被清除。】
【代价:严重的肺部炎症、心肌受损、代谢系统崩溃。】
【医生诊断:这本该是一场只需要休息两天就能自愈的小感冒。但因为这具身体那脆弱的基础素质和堵塞的运输线,它演变成了一场差点要了命的重症肺炎。】
【陈歌(策划)寄语:】
【看清楚了吗?】
【当你熬夜的时候,当你暴饮暴食的时候,你不仅是在透支你自己,你更是在背刺这支为了保护你而日夜不休的、世界上最忠诚的军队。】
【你输给的不是病毒。】
【你输给的,是昨晚那顿炸鸡,是凌晨两点还亮着的手机屏幕,是你那一身多余的脂肪。】
【下一次,请对它们(你的细胞)好一点。】
直播间黑屏了。
但老瓢没有说话,也没有像往常那样耍宝。
他坐在黑暗的房间里,手不自觉地摸上了自己的左胸口,感受着那里正在剧烈跳动的心脏。
他能感觉到,每一次心跳,都是那一万亿个小家伙在对他发出的信号。
“真特么太对不起你们了。”
老瓢摘下耳机,从抽屉里摸出那半包烟。
他犹豫了一下。
然后,当着直播间几十万还没散去的观众的面,他把那包烟狠狠地捏扁,扔进了垃圾桶。
“兄弟们。”
老瓢的声音沙哑,但前所未有的认真:
“明天早上的炸鸡取消了。改成跑步。”
“从今天开始,我要减肥。”
“为了我的那帮兄弟(白细胞),我也得活得像个人样。”
而在遥远的盛世大厦顶层,陈歌看着后台数据上那个正在疯狂上涨的“玩家平均睡眠时长提升率”,以及那无数条在官博下留言打卡“今晚早睡”的评论,轻轻放下了手中的咖啡。
“姜姜。”
“在。”姜姜也在揉眼睛,刚才她看老瓢的直播看哭了。
“去准备一下吧。”陈歌看着窗外的夜空。
“这次我们不光要打流感。”
“等到他们的身体稍微养好一点,等到他们的军队稍微能打一点”
陈歌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就让我们把那个潜伏在基因深处、时刻准备叛变的终极噩梦——【原癌细胞】,放出来吧。”
“这才是《全面战争》真正的最终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