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老瓢闭着眼,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悲壮,砸下【化学疗法】那个红色骷髅按钮的瞬间,整个直播间都安静了。欣完??鰰占 芜错内容
时间仿佛被放慢了一百倍。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只有一种类似于高压锅泄气的“嘶——”声,在游戏的背景音里幽幽响起。
紧接着,屏幕四周,开始渗入一种令人不安的、带着剧毒意味的淡绿色薄雾。
这雾气起初很淡,但随着血液的循环,它如同跗骨之蛆一般,迅速扩散到人体的每一个角落。
“开始了”
老瓢的手紧紧握著鼠标,手心全是汗。他感觉自己不像是在玩游戏,更像是在亲手给自己注射毒药。
第一站:消化道。
画面切到了那如同红色迷宫般的肠道粘膜。这里是人体吸收营养的前线,无数的绒毛细胞像勤劳的园丁,日夜不停地工作著。
当那绿色的“毒雾”(化疗药物)流经此地时,灾难降临了。
【系统提示:化学制剂正在攻击所有“快速分裂”的细胞。】
肠道粘膜细胞,为了维持消化功能,每天都在进行大量的更新换代。它们是人体内分裂最活跃的细胞之一。
因此,它们也成了第一批受害者。
滋啦啦——
像是被强酸腐蚀一样,那些原本健康的、粉红色的粘膜组织,在绿雾的笼罩下,开始大面积地溃烂、脱落。
画面中,代表肠道健康的绿色背景条,瞬间跌到了谷底。
【警告:消化系统已崩溃!】
【debuff载入:剧烈呕吐(食物无法吸收)、腹泻(脱水风险)、食欲不振(资源获取效率-90)】
“呕——”
虽然是游戏画面,但老瓢还是下意识地捂住了胃,感觉一阵反胃。他甚至能想象到,现实中的化疗病人,正在经受着怎样的折磨。
第二站:毛囊。
画面切换到皮肤层,那些负责生长毛发的毛囊细胞,同样是分裂旺盛的倒霉蛋。
绿雾过境,寸草不生。
老瓢只看见屏幕上那个代表宿主形象的q版小人,头顶上那几根象征性的呆毛,在风中(其实没有风)摇曳了几下,然后
像蒲公英一样,被吹走了。
屏幕右侧弹出了一个成就解锁的提示框:
【恭喜您获得成就:闪亮的光头】
老瓢:“”
直播间的弹幕在一片死寂后,终于爆发了。
【噗——哈哈哈哈对不起,虽然很惨,但是我真的忍不住笑了!】
【光头强是你吗强哥!】
【主播为了变强,连头发都不要了,我哭死!】
【这就是代价吗?不仅要吐,还要变秃?陈老板你是魔鬼吧!】
但老-瓢没笑。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战场的核心——那团盘踞在肺部的巨大肿瘤。
“来啊!互相伤害啊!”
老瓢红着眼,像个疯子一样嘶吼:“老子头发都掉了!肠子都烂了!你特么倒是给我死啊!”
化疗药物,终于抵达了肺部主战场。
那团因为伪装而让免疫系统束手无策的、不可一世的癌细胞集群,在“无差别攻击”的化学毒药面前,终于露出了脆弱的一面。
癌细胞最大的特点是什么?
无限增殖。
而这个特点,在此刻成了它们最致命的弱点。
绿色的毒雾如同死神的镰刀,所到之处,那些正在疯狂分裂的癌细胞,就像是阳光下的积雪,成片成片地溶解、坏死。
屏幕上方,代表肿瘤体积的红色能量条,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下降。
“有效!真的有效!”
老瓢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那感觉比自己中了五百万彩票还要爽。
他甚至有一种错觉,仿佛自己真的在经历一场艰苦卓绝的化疗,而此刻看到癌细胞的死亡,就是看到了生命的曙光。
但代价是什么?
就在老瓢为了癌细胞的消亡而欢呼时,画面另一端,一个让他心碎的场景正在同步上演。
那是骨髓深处。
这里是免疫帝国的兵工厂,是所有白细胞、红细胞、血小板诞生的地方。这里同样是分裂极其旺盛的区域。
当那致命的绿雾渗透进来时。
一场真正的、无声的屠杀,开始了。
那些刚刚分化成型的、年轻的t细胞士兵,还没来得及奔赴战场,就在摇篮里被毒素腐蚀,溶解成了细胞碎片。
那些负责生产抗体的b细胞工厂,在一瞬间停摆,生产线上的工人(细胞器)纷纷凋亡。
就连那些皮糙肉厚的巨噬细胞,也在这场无差别的“化学轰炸”中变得萎靡不振,移动速度下降到了龟速。
屏幕左侧,代表老瓢“军队数量”的面板,那些数字就像是崩盘的股市一样,疯狂跳水。
【血小板:严重不足!凝血功能丧失!】
【警告:免疫系统已彻底瘫痪!】
【状态更新:您现在就像是一个脱光了盔甲、手无寸铁的婴儿。任何一颗微不足道的细菌,都能轻易要了您的命。】
“这”
老瓢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赢了吗?
是的,他看着那个体积已经缩小了90、奄奄一息的肿瘤,他确实快赢了。
但他又输了吗?
是的,他看着自己那支曾经引以为傲、靠着无数次跑步和早睡才打造出来的王牌军队,此刻全军覆没,灰飞烟灭。
整个“人体帝国”,为了消灭这个内鬼,付出了近乎毁灭性的代价。
这就是化疗的真相——焦土战术,七伤拳。
杀敌一千,自损一千二。
【太惨烈了这就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吗?】
【虽然赢了,但为什么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这游戏太压抑了,我感觉我的肺都在跟着疼。】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化疗病人会那么虚弱了这哪里是治疗,这分明是跟死神玩命啊!】
直播间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嬉笑怒骂,只剩下一片沉重的感慨。
大家看着屏幕上那个虽然还在苟延残喘,但几乎已经变成了“空城”的微观世界,第一次对“治疗”这两个字产生了敬畏。
“不管怎么样”
老瓢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
“我们活下来了。”
那个巨大的肿瘤,在最后一轮化疗药物的冲击下,终于彻底瓦解,消散成了无害的细胞碎片。
屏幕上,终于跳出了那个期待已久的提示:
【恭喜!肿瘤已被清除!】
【胜利?不,只是暂时的喘息。】
“什么意思?”
老瓢刚想松口气,却被这句“暂时的喘息”搞得心里一紧。
还没等他想明白。
画面切到了那片已经被化疗药物犁了一遍的焦土战场上。
在无数癌细胞的尸骸深处。
一个极其微小、但却散发著诡异的、更加深沉的紫色光芒的细胞,悄然存活了下来。
它没有死。
在这场毁灭性的化学风暴中,它不仅活了下来,甚至还在缓慢地吸收著周围死亡同伴的残骸,修复著自己受损的基因链。
它的外形和之前的癌细胞不太一样了,变得更加不规则,也更加坚韧。
系统提示如同一道来自深渊的宣判,缓缓浮现:
【基因突变!耐药性已产生!】
【隐藏单位解锁:肿瘤干细胞(ca cell)。】
【描述:它们是癌细胞中的‘王者’,是叛军的火种。它们对常规化疗药物免疫,且拥有更强的伪装能力和无限的自我更新潜力。】
【当前状态:潜伏。】
“我草?”
老瓢看着那个在废墟中如同鬼魅般存活下来的紫色光点,感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拼尽了一切。他秃了,吐了,军队也死光了。
结果,那个该死的敌人,不仅没死绝,反而升级了?
这还怎么玩?!
这特么是死局啊!
安康工作室。
陈歌静静地看着直播间里老瓢那张从狂喜到呆滞、最后彻底绝望的脸,没有说话。
旁边的姜姜已经看不下去了,捂着眼睛小声啜泣:“老板,你太过分了为什么要这么折磨人?好不容易赢了,你又给他一个更打不过的boss?”
“这就是癌症的恐怖之处。”
陈歌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科学严谨:
“如果只是一场化疗就能解决,那它就不是绝症了。”
“癌细胞的本质就是‘进化失控’。你用一种方法杀它,它就会筛选出能抵抗这种方法的‘精英’,然后卷土重来。复发,才是常态。”
张驰也在一旁点头,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幸灾乐祸,只有对这种生命bug的无奈:
“老板说的对。常规战术已经走到尽头了。现在的局面,就像是魔王已经点满了魔抗,我们的法师(化疗)已经没用了。”
“那那怎么办?”姜姜抬起头,红着眼睛问,“难道就真的只能等死了吗?”
“不。”
陈歌摇了摇头。他的目光穿过屏幕,仿佛在对那个已经彻底放弃操作、正在发呆的老瓢说话。
“当常规武器失效的时候,人类会做什么?”
“我们会升级武器。”
陈歌站起身,走到了会议室那面巨大的白板前。
他在【化疗】这个已经被划上红叉的战术旁边,缓缓写下了几个全新的、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名词:
【靶向药】
【免疫检查点抑制剂】
以及
那个代表着人类智慧在对抗癌症这场战争中,所能达到的最高峰——
【car-t(嵌合抗原受体t细胞免疫疗法)】
“老旧的军队已经全部阵亡,这是一场悲剧,但也是一次机遇。”
陈歌转过身,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这意味着,我们可以不用再顾及那些‘忠诚但愚蠢’的老兵了。”
“我们可以打造一支全新的、经过基因改造的、被赋予了‘天眼’的——超级特种部队。”
陈歌指着白板上的“car-t”,嘴角勾起一抹疯狂而自信的弧度:
“之前的化疗,是地毯式轰炸,不分敌我。”
“而这一次,我们要玩的是——斩首行动。”
“张工,是时候让我们的玩家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科技与狠活’了。”
张驰的眼中瞬间燃起了火焰:“老板,你说的是那个‘生物编程’模块?”
“没错。”
陈歌打了个响指:
“去吧,解锁科技树的最后一层。”
“告诉那些已经绝望的玩家们:魔王升级了,但勇者可以开挂。”
“让他们亲自扮演一次‘造物主’。”
“去设计、去改造、去训练一支只属于自己的——基因改造大军。”
“这场战争还没有结束。”
陈歌看着屏幕,仿佛在对着那个紫色的光点宣战:
“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