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皇后在后宫中浸淫多年,再没有比她更加懂分寸的聪明人了。
在对李总管下达完命令以后,她又敏锐地意识到了其中不妥之处。
“不行,这件事情不能传到民间,也不可弄得声势浩大。”
李总管愣了愣。
王皇后在殿中踱步:“不管怎么说,沈清越现在都是本宫明面上的干女儿。
如今她做下如此大逆不道的事,丢的不仅仅是她的脸,更是我们萧氏皇族的脸面。
毕竟沈清越身上还套着一个公主的身份!”
王皇后懊恼起来:“因着沈清越这个身份,本宫都要投鼠忌器。”
倘若要将她做的事情宣扬出去的话,甚至还会连累到她这个做皇后的头上。
毕竟名义上她可是沈清越的母后。
虽然王皇后从来都没有正眼看过沈清越,而沈清越也只不过是担了一个公主的名头,可这一个名头,却也经不起一丝半点的亵渎。
丑闻不能宣扬出去,只能在暗处悄然裁决。
这些事情不管怎么说,都牵扯到了皇家,关起门来解决,便是最好的方式。”
王皇后想通了一切,看了一眼手中的证据:“看来这件事情本宫必须要禀报给皇上和太后,请他们两位裁决了。”
皇后道:“皇上眼中一向容不得沙子,沈清越犯下此等大错,皇上就算顾及她是忠臣之女,也不可能再手下留情。”
但这毕竟是后宫之事,很有可能还是会被交给太后裁决。
而太后也的确是最适合处理这件事的人。
等她将手里的证据摆出来,太后就算是再想维护沈清越,也不能罔顾事实。
毕竟沈清越所犯的可是杀夫之罪,就算这件事情不能外传,也绝不可能就这么草草了之。
沈清越注定在劫难逃。”
皇后想明白其中关窍,便道:“既然如此,本宫就先去见见皇上,看看皇上对此究竟是什么态度。”
皇上的态度自不必多说,他肯定不能接受自己的养女居然犯下杀夫之错,到时候沈清越一定会吃不了兜着走。但凡是懂察言观色的人,都猜得到这个结果。
而另一边上书房内,皇帝正在和萧序之讨论着国事。
皇帝依旧在为立哪个儿子为太子发愁不已,他不由再次询问萧序之的意见。
“安尘,你觉得在朕的这几个皇子当中,选谁最合适?”
萧序之默默看着自己的书。
帝王问话,有胆量不回答的,恐怕也只有萧序之一人了。
见萧序之又开始装聋作哑,皇上十分不满:“你跟朕同为兄弟,朕从未怀疑过你、猜忌过你,为什么一提到立储之事,你都不肯给朕一个合适的意见?”
萧序之淡淡地说道:“皇兄,你想听真话吗?”
皇帝道:“当然想听,你尽管说就是了。”
萧序之沉思片刻道:“我觉得皇兄可以广开后宫,赶紧趁着年轻,赶紧再生一个。”
他这一番话,听得皇帝愣住。
皇帝结结巴巴地说:“虽然朕知道朕的这几个儿子不是很好,但是也没有差到要重开的地步吧?”
萧序之淡淡道:“据我所知,皇兄你这三位皇子可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他这些年虽然逍遥在外,可背地里,却也知道不少与京城相关的消息。
这三位皇子,大皇子平庸无能,二皇子最懂得如何讨皇帝喜欢,三皇子看上去最谦和有礼,却也最深不可测。
在萧序之看来,独这三皇子看上去还有点儿人样,可他又总觉三皇子也不如想象中那么简单。
萧序之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
立谁为太子这件事情是皇帝自己的事,他本就不适合插手,他能给的意见也少之又少。
当初渊帝能坐上这个皇位,根本就是被赶鸭子上架的。
按道理来说,皇位都是弟弟帮忙抢的,这个皇位给弟弟坐也最合适不过。
他本来就只想当一个闲散的王爷罢了。
可他却被自己的弟弟硬生生地推上了皇位,赶鸭子上架当了这么些年的皇帝。
每日被一堆乱七八糟的政务缠身,拖垮了身子也生了白发。可他的这个弟弟,却倒是跑到外面做了个潇洒闲散王爷,好不风光。
渊帝不由想,人跟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
他觉得,与其望子成龙,倒不如省点事儿直接望弟成龙。
他觉得自己的弟弟就很适合继承皇位。
萧序之像是猜到他要说什么似的道:“这皇位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渊帝出离愤怒了:“话说这皇位也不是我抢的,是你抢的啊,凭什么到最后坐皇位的是我!”他怒气冲冲。
萧序之却淡定如常。
便就在这个时候,御前侍奉的太监缓步走来道:“皇上,端王殿下,皇后娘娘求见。”
“皇后怎么来了?”渊帝一挥手道:“让她进来。”
王皇后缓步走进来,脸上带着笑容,手里还捧着一盅刚刚熬好的滋补汤。
只是她却没料到端王居然也在,脸上一时划过了一抹错愕。
端王见了皇后,甚至没起身行礼,只是口头上道:“见过皇嫂。”
皇后立刻道:“没想到今日端王殿下也在,是臣妾打搅了。”
皇帝和自家弟弟谈话被人打搅,有些不耐烦,他看向皇后道:“皇后今日来找朕,是有什么事吗?”
他和皇后是少年夫妻,一路相扶相持走到这一步,如果说两个人之间有什么特别深厚的感情,那是没有的。
比起说是夫妻,两人更像是盟友,站在一条线上的盟友。
皇后却看了一眼端王,犹豫了片刻:“臣妾今日来,是有一件事情想要禀报皇上,想求皇上做主。”
“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皇后这才默默让身边的侍女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证据,一同呈交给了皇帝,并且将沈清越杀夫之事如数详细说了一遍。
她这些话说得皇帝皱紧了眉,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似的:“你是说沈清越杀夫?”
他直起身子,将那些证据翻看了一遍,脸色古怪至极。
到最后,他长长叹了口气道:“没想到,安宁居然会做出这些事情。”
他说着,忽然看向了旁边某人道:“朕记得当初可是你给安宁和这位裴家公子指的婚。”
萧序之喝茶的手一顿:“什么意思?”
皇帝叹了口气,将手中的证据递给了萧序之,萧序之接过,仔细地看了看,眉头便蓦地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