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定主卓玛枯藁的手指,轻轻抚摸著那只青花瓷盘。
她的嘴里,开始念叨起一连串的藏语。
扎西站在一旁,侧耳倾听,脸色也随着奶奶的话语,变得越来越严肃。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看向众人,沉声翻译道:
“我奶奶说,这只盘子,并不完整。”
“它原本记录著进入塔木陀的完整路线和秘密。”
“但是在很多年前,考古队离开的时候,发生了意外。”
“盘子,碎了。”
“其中最关键的一块碎片,被当时考古队里的一个人,带去了另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叫做兰措。”
兰措?
吴邪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怎么又冒出来一个地名?
这线索怎么跟挤牙膏似的,一点一点往外蹦?
他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现在就飞到那个叫兰措的地方,把那块破盘子片给找回来。
“那还等什么?”
阿宁那边的一个手下,显得有些不耐烦,直接开口说道。
“分一队人去兰措不就行了?”
话是这么说。
可问题是,谁去?
这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冲著塔木陀来的。
谁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脱离大部队?
就在这时。
一个懒洋洋的腔调响了起来。
“哎呀,多大点事儿。”
“不就是去兰措跑一趟腿嘛。”
“这活儿,我接了。”
林凡心里冷笑一声。
鱼儿,上钩了。
他刚才还在盘算著,怎么才能顺理成章地把黑瞎子这个最大的变数给支开。
没想到啊。
这一出“兰措寻宝”的戏码,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计划,进行得异常顺利。
随着黑瞎子主动请缨,帐篷里最棘手的一个问题算是解决了。
气氛也缓和了不少。
然而,吴邪心里的石头,却还没完全放下。
他扭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一直沉默不语的张起灵。
这个男人,知道的秘密,绝对比那块破盘子要多得多。
“小哥。”
吴邪往前走了一步,鼓足了勇气。
“你”
他话还没说完,张起灵却突然抬起了头,那双淡漠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
“你该回去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回去?
“回去?我凭什么回去?”
吴邪的音量,不受控制地拔高了。
“我费了这么大的劲才走到这里,你让我回去?”
“三叔的线索就在眼前了!塔木陀就在眼前了!”
“你到底知道什么?你为什么总是不肯说?!”
他的情绪有些失控,一连串的问题,炮弹般地砸向张起灵。
张起灵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如水。
“我也在找。”
“找什么?”吴邪追问。
“答案。”
又是这种谜语人一样的回答。
吴邪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无处使。
“行了行了,我说你们俩。”
就在这时,阿宁看不下去了,走过来打圆场。
她一手叉著腰,一脸不耐烦地看着吴邪和张起灵。
“要在这儿上演什么虐恋情深的戏码吗?能不能换个地方?”
“我们这儿还一堆正事儿呢。”
她说著,朝帐篷外努了努嘴。
“你们俩,出去,找个没人的地方,把话说清楚。”
“不管是打一架还是抱头痛哭,都速战速决。
“别耽误大家的时间。”
说完,她又扭头看向自己的手下。
“我们也出去,商量一下去兰措的具体安排。”
“把空间留给他们。”
阿宁雷厉风行,三言两语就安排好了一切。
她带着自己的人,率先走出了帐篷。
很快,原本拥挤的帐篷,一下子变得空旷起来。
吴邪看了一眼张起灵,张起灵也看了他一眼,然后两人一前一后,默默地走出了帐篷。
现在,这里只剩下四个人了。
林凡。
定主卓玛。
扎西。
还有那个低着头,伪装成定主卓玛儿媳妇的,陈文锦。
帐篷的帘子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风雪和人声。
世界,瞬间安静了。
林凡不再掩饰自己。
“你,和你奶奶,出去。”
林凡的目光,落在了扎西的身上,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扎西被他看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就想点头。
但随即,他又反应过来,挺直了腰板,将两人护在了身后。
“你你想干什么?”
扎西的声音带着颤抖,但依旧强撑著。
“这是我的家!你们不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
“砰!”
一声巨响,猛然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
扎西只觉得眼前一花。
下一秒。
他身旁那张由厚实木板钉成的桌子,竟然
四分五裂!
木屑和碎片,炸得满地都是!
他甚至没看清林凡是怎么出手的。
那张桌子,就那么凭空爆开了。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一个正常人的认知范畴!
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扎西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软。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看着林凡,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他再也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
他哆哆嗦嗦地拉起同样被吓得面无人色的定主卓玛,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帐篷。
帐篷里,终于只剩下两个人了。
林凡。
和陈文锦。
林凡一步一步,朝着陈文锦走去。
他每走一步,身上的气息就强盛一分。
那股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了陈文锦的身上。
她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四肢百骸,像是被无数条看不见的锁链给捆住了,动弹不得。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慌乱!
前所未有的慌乱!
这个男人他到底是谁?!
他想干什么?!
“去兰措,拿瓷片?”
林凡走到了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别演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从头到尾,这就是个幌子,对吧?”
“什么狗屁的瓷盘,根本就不重要。”
“把黑瞎子支开,把吴邪和张起灵引走。”
“最终,把所有人都顺理成章地带到塔木陀。”
“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
“我说的,对吗?”
“陈文锦!”
当最后三个字从林凡的嘴里吐出来时。
伪装成老妇的陈文锦,身体剧烈地一颤!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自己的伪装天衣无缝,连张起灵和黑瞎子都没有看出来!
他到底是谁?!
强烈的求生欲,让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声音沙哑,充满了伪装出来的老态。
“我不是你说的什么陈文锦”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牧民”
“呵呵。”
林凡笑了。
那笑声,低沉而充满了嘲弄。
“你的身体,可比你的嘴要诚实多了。”
“从我叫出你名字的那一刻起。”
“你的心跳,瞬间飙到了一百八。”
“全身的肌肉,瞬间紧绷,进入了战斗或者逃跑的应激状态。”
“我甚至能清楚地感觉到”
林凡俯下身,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你在害怕。”
“你在害怕我。”
陈文锦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这个男人是魔鬼吗?
这已经不是观察力的问题了!
这是一种非人的感知!
她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看着她那张写满了惊恐的脸,林凡满意地点了点头。
火候,差不多了。
是时候,扔出最后的王炸了。
“你不用这么紧张。”
林凡淡淡地说道。
“我又不是”
他顿了顿,然后,清晰无比地,吐出了那个足以让整个盗墓界都为之战栗的字。
“‘它’的人。”
“轰!”
这一个字,比之前那炸裂的桌子,威力还要巨大一万倍!
它像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地劈在了陈文锦的灵魂深处!
陈文锦的眼眸,瞬间瞪大到了极限!
震惊!
骇然!
不可思议!
所有的情绪,在她的脸上交织!
她呆呆地看着林凡,整个人都石化了。
大脑,一片空白。
“它”
这个男人
他竟然知道“它”的存在!
他竟然知道“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