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领着陈越,走到了过道出口正对面的墙壁前,停下脚步。
这里是整层楼最中心的位置,一扇与周围墙壁颜色别无二致的黑木门嵌在其中,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老板推开门,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屋子。
陈设简单。
一张书桌,一把椅子,还有一个靠墙的书架。
书架上零散地摆着几本书,一个首饰盒,还有几件瓷器。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师傅,您稍等。”
老板对着陈越又是一躬,然后快步走到了书架前。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小心地托起书架上的一只青花瓷瓶。
然后,他将瓷瓶向右转了半圈。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
正对屋门的书桌,桌面从中央无声地裂开,一个四方形的凹陷缓缓升起。
凹陷的底部,静静地躺着一卷泛黄的卷轴。
岁月的痕迹,沉淀在这卷轴的每一寸纹理上。
老板从凹陷中取出卷轴,动作虔诚得像是在捧著什么稀世珍宝。
他快步走到陈越面前,双手将卷轴高高举过头顶。
“师傅,请!”
他的声音里带着完成使命的颤抖。
陈越接了过来。
卷轴入手,触感微凉,带着一股阴寒之气。
他借着门外廊道投进来的昏暗烛光,缓缓展开了卷轴。
上面没有想象中的玄奥功法,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秘辛。
这是一封遗书。
字迹潦草,带着一股仓促与决绝。
“吾辈赶尸匠,终日与阴秽为伴,行逆天之事,积不详,攒业障。”
“纵观传承,善终者寥寥,多横死、惨亡,曝尸荒野,魂魄无依。”
“吾心有不忍,欲将历代惨死同道之尸身,尽数起出,赶至风水宝地‘七彩云田’安葬,以地脉龙气抵消其业障,助其轮回转世。”
“今,吾将往东海神农谷,起最后一具同道遗骸,此行凶险,九死一生。恐有去无回。”
“特留此书,若有后辈同道至此,望能承吾未竟之志,将众同道送归尘土。感激不尽。”
陈越看完了。
他明白了。
写下这封遗书的人,就是百年前最后一位来到这客栈的走脚师傅。
灵堂中央那口黑棺里的,也并非什么大凶之物。
而是他要去赶的那具,同样身为赶尸匠的尸体。
怪不得老板说不能动,不能开。
这是同道中人最后的嘱托,也是一份沉甸甸的托付。
【叮!】
【检测到特殊信物,触发隐藏任务:同归尘土】
一道清冷的御姐音在陈越脑海中响起。
【任务内容:前往西海市神农谷,起出埋藏于此的十三具赶尸匠遗骸,并将其与灵堂黑棺内的遗骸一同赶赴安阳市‘七彩云田’进行安葬。】
【任务奖励:根据最终成功安葬的遗骸数量进行结算,每成功安葬一具,奖励经验值1000点,并有几率获得特殊物品。】
陈越的计划表里,多了一项新的行程。
他原本的打算是,先把九位老兵的尸骨送到西海军区基地,了却他们的遗愿。
现在看来,送完老兵之后,得先绕道去一趟东海神-农谷。
起完尸,再一路向北,前往安阳市的七彩云田。
最后,从安阳市折返,正好能赶上宁城三中的毕业典礼。
时间上,完全来得及。
至于灵堂里那口棺材,顺手的事。
就当是还了这位前辈触发任务的人情。
他收起思绪,将卷轴重新卷好。
老板还眼巴巴地在旁边看着,满脸都是求知欲。
“这不是什么秘辛。”
陈越把卷轴递还给老板。
“这是那位百年前的走脚师傅,留下的一封信。”
老板愣住了,接过卷轴的手停在半空。
“信?”
陈越没再解释。
他转身迈步,朝着门口走去。
“我去灵堂,把那口棺材里的‘伙计’请出来。”
与此同时。
游客居住的三层小楼,305套房。
浴室里水汽弥漫,热气蒸腾。
鸭舌帽男生冲了个舒服的热水澡,感觉浑身的疲惫都被洗刷干净了。
他赤著上身,用毛巾擦著湿漉漉的头发,走到了洗漱台前。
镜子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白色水雾,什么也看不清。
他伸出手,在镜子中间抹了一把。
镜面,清晰了一块。
他抬起头,准备整理一下自己被水打湿后乱糟糟的发型。
镜子里,映出了他的脸。
也映出了他身后的景象。
那扇没有关严的浴室窗户外面。
一个黑漆漆的人形轮廓,正贴在玻璃上。
轮廓之中,两点碧绿色的光芒,像是饿狼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鸭舌帽男生,刘迪,整个人僵在了洗漱台前。
这是三楼!
怎么会有人贴在窗户上?
刘迪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他死死盯着镜子,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忘了。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过了不知多久,他才猛地吸了一大口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也许也许是看错了?
对,一定是熬夜太久,加上刚才看了那个什么赶尸仪式,自己吓自己。
刘迪的身体,以一种极其缓慢,近乎僵硬的姿态,一点一点地转了过去。
他的脖子发出“咯咯”的轻响。
终于,他完全转了过来,面向那扇浴室的窗户。
窗外,月光朦胧。
什么都没有。
夜风吹过,树影摇曳,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刘迪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又转回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也只有他自己苍白的脸,和他身后空无一物的窗户。
“操”
他低声骂了一句,心跳总算平复了一些。
看来真是自己吓自己。
要么是这破镜子有问题,要么就是自己通宵太久,精神恍惚,产生幻觉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拿起毛巾胡乱擦了擦头发,拉开浴室门走了出去。
“我靠,你小子掉厕所里了?这么久!”
“快来快来,三缺一,就等你了!”
客厅里打牌的几个人看到他出来,立刻嚷嚷起来。
“不玩了,困死了,我要去睡会儿。”张鹏摆了摆手,拒绝了牌友的邀请。
他现在只想躺在床上,什么都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