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来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僵硬地扭过头，看着那顶黑色的斗笠。
一个荒诞至极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滋生。
尸体？
这不是人？
是尸体？！
他猛地联想起陈越进门时说的那句怪话：“阳间的伙食好，都多吃点，等下了阴曹地府，可就没这个机会了。”
联想起刚才那句“阴人借路”。
瞳孔，骤然收缩成一个针尖。
“啊——！”
钱来像是被电击了一般，猛地抽回手。
他看着眼前的黑袍人，对着那黑袍人连连作揖。
“大哥，不，大爷！尸王大爷！我错了，我嘴贱，我不是人！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将来您要是成了僵尸王，可千万别第一个来找我啊！”
说完，他踉跄著向后退去，脚下一绊，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他手脚并用地向后爬，脸上涕泪横流，发出了杀猪般的尖叫。
“尸体！真的是尸体！”
“他们都是死人啊——！”
凄厉的哀嚎，响彻整个宴会大厅。
大厅里所有的交谈声，笑闹声，杯盘碰撞声，都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摔在地上的钱来。
他们脸上写满了困惑和怀疑。
钱来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大家都知道他看不惯陈越，可这是班级聚会，当着老师的面这么闹，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可钱来那恐惧到极致的表情，又不像是装出来的。
难道
真的是尸体？
怎么可能！
这世上哪有什么赶尸匠？不都是电影里编的吗？
就在这死寂的氛围中，一声严厉的训斥打破了僵局。
“钱来！”
班主任“啪”地一声放下酒杯，站了起来，皱着眉头指著钱来。
“上学的时候你就惹是生非！现在毕业了还不老实！”
“这么重要的场合，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些什么！给我回座位坐好！”
班主任的声音，让钱来的哀嚎戛然而止。
他扭过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主桌上那个面色铁青的中年男人。
那是他高中三年最怕的班主任。
“王老师”钱来的声音发颤。
“王什么老师！还有没有规矩了！”另一个教物理的老师也站了起来，他是个暴脾气，指著钱来的鼻子就骂，“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在地上打滚，哭爹喊娘，你那点出息呢！”
“就是，钱来，赶紧起来！别在这丢人现眼了。叁叶屋 蕪错内容”
“再不起来，信不信我让你去操场跑十圈！”
几位任课老师你一言我一语地训斥着。
他们没在ktv里通过周磊的手机视频看到那一幕，对所谓的“尸体”之说，只当是钱来为了找陈越麻烦而编造的拙劣谎言。
钱来百口莫辩，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
“钱来，快起来吧，老师们都生气了。”
杨阳从自己的座位上走了过来，站到离陈越不远的地方，对着地上的钱来招了招手。
她穿着一身淡黄色的连衣裙，给这压抑的大厅带来了一抹亮色。
钱来看见了救星，委屈得眼泪又下来了。
他没有理会杨阳的劝说，而是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伸出手指，哆哆嗦嗦地划过那十四个黑袍人。
最后，他的手指死死地定格在陈越身上。
“陈越！你告诉他们！你快告诉他们啊！”
钱来的声音尖利，带着哭腔和绝望。
“你告诉大家，你带来的这些‘朋友’，到底是不是人！”
所有人的注意力，从钱来身上，转移到了埋头干饭的陈越身上。
主桌的老师们也停下了训斥，皱着眉看着这边。
整个宴会厅，只剩下陈越咀嚼食物的声音。
他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饭菜，用餐巾擦了擦嘴。
然后，他抬起头，扫了一圈周围那些好奇、怀疑、探究的脸。
他的语气平平，没有任何波澜。
“哦，他们啊。”
“都是从土里刨出来的，埋了几百年了。”
他指了指离他最近的一个黑袍人。
“这个，就快成僵尸王了。”
钱来一听，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我就知道”的狂喜。
他刚想大喊“你们听见了吧”，就品出味儿来了。
陈越这哪里是证实，这分明是在说相声！
还僵尸王？你怎么不说他马上就要飞升了！
“你”钱来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昏过去。
他想冲上去，亲自掀开那顶黑色的斗篷，让所有人看看下面的真面目。
可一想到刚才那冰冷坚硬的触感，他的腿肚子就转筋。
他不敢。
恐惧，委屈，让这个二十岁不到的男生彻底崩溃了。
“哇——”
钱来放声大哭，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身，踉踉跄跄地朝宴会大厅门口跑去。
“真的是尸体真的是尸体啊”
“你们会后悔的！你们都会后悔的！”
在众人诧异的注视下，钱来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外，只留下他凄厉的哭喊声在走廊里回荡。
班主任无奈地摇了摇头，坐了下来。
“唉，这孩子还是这么不著调。”
他举起杯子，对着众人说：“大家别管他，咱们继续，继续吃。”
话是这么说，可气氛回不去了。
之前那种热闹、欢快的氛围荡然无存。
同学们交谈的声音都小了很多，时不时就有人往陈越那桌瞟。
那十四个黑色的身影，从始至终，一动不动，如同十四尊沉默的雕像。
他们被钱来指著鼻子骂“尸体”，没有任何反应。
陈越这个做“老板”的，也不解释，不辩驳，就那么安安稳稳地坐着。
这太怪了。
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在每个人心头蔓延。
“陈越，你就不能让人省点心吗。”
杨阳走到陈越身边，没好气地抱怨了一句。
她话还没说完，陈越突然站了起来。
他往前踏了一步，整个人凑到了杨阳面前。
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到不足一拳。
杨阳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传来的一股淡淡的、像是檀香混合著泥土的气息。
她的心跳漏了半拍，脸颊“刷”地一下就红了。
他他想干什么？
这么多人看着呢，他不会是要告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