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
打更人悠悠长叹一声,知道无法挽留。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言,径直绕过陈越,走到了那十四具干尸组成的队伍末尾。
“咚!”
“咚!咚!咚!”
打更人双手抡圆,木筒与竹槌激烈地碰撞著,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乾坤朗朗,阴阳有道!”
“孤魂野鬼,速速退避!”
“借道之身,尘归尘,土归土!”
他嘶哑的嗓音,吟唱着古老的驱邪口诀。
打更声与吟唱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凌厉肃杀的气势,经由高大的拱形门洞回声放大,向着无边的黑夜扩散开去。
半分钟后。
打更人抡动双臂的速度陡然加快,打更声愈发急促,如同暴雨敲击著战鼓。
在他身前,也就是最后一具干尸的身后,空气诡异地扭曲起来。
一道如水波般流转的透明屏障凭空浮现,并且不断向四周扩散,似乎要将整个拱形门洞彻底封堵。
片刻之后,那道屏障“嗡”的一声轻响,彻底封死了整个门洞。
打更人的动作戛然而止,吟唱声也停了下来。
他转身,对着城门外的陈越,郑重地弯腰作揖。
“恭送匠人出城!”
苍老而洪亮的吆喝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陈越依著行里的规矩,后退一步,站到了城门之外。
他撩起斗篷的一角,微微弯腰,同样作揖回礼。
这一拜,既是拜谢城中被打扰的生灵与城隍爷,也是感谢打更人这一路不辞辛苦的引领。
与入城时不同,陈越回礼之后,没有多说一句话,也没有等待打更人的回应。
他直起身,向着打更人点了点头,便毅然转身,头也不回地向前行去。
“叮铃铃——”
清脆的紫金铃声再次响起。
那十四具干尸迈开僵硬的步伐,紧紧跟随着陈越,一步一步,走向那片深沉的黑暗尽头,最终被夜色彻底吞噬。
隐约间,夜空中还回荡著一声锣响,夹杂着陈越那有些变了调的吟唱。
“阴人上路,魍魉退散”
“鬼魅勿扰,活人勿近”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直至彻底消失不见。
打更人站在城门口,望着陈越消失的方向,那张满是褶皱的老脸上,露出一丝慈爱的笑容。
他轻轻摇了摇头,身形一晃,竟也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宁城的夜,依旧灯火璀璨,喧嚣热闹,甚至比之前更甚。
网路上的热度还在发酵,无数人对着那些模糊的视频和照片议论纷纷,仿佛城外那场诡异的送别,从未发生过。
晚上十一点。
距离宁城市中心十几公里外的七彩云田。
这里是宁城最著名的旅游风景度假区,占地千亩,以其独特的七彩地貌和秀美的山水风光闻名全国。
此刻,景区山脚下的旅店、客栈灯火通明,人满为患。
而在距离度假区休息区大约一公里外的一处山腰上。
三男三女,六个年轻人正围坐在一堆篝火旁,脸上洋溢着喜色。
篝火上架著简易的烤架,肉串被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四溢。
“好了,我数了一下,除了已经提前到珠峰那边等著咱们的头号小队,五个前辈之外,咱们‘攀登珠峰小分队’的其余成员,都已经在这里集结完毕了!”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晃了晃手里的啤酒罐,兴奋地宣布道。
“太好了!明天咱们就能飞珠峰,跟前辈们汇合了!”
“哈哈,这次能跟着几位前辈长长见识,咱们这趟就没白来!”
“何止是长见识?咱们这次,可是要去尝试登顶的!为了这一天,我可是足足训练了三个多月!”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著,言语间充满了对即将到来的珠峰之行的期待与激动。
“哎,”一个平头青年喝了一大口酒,忽然叹了口气,“话说回来,攀登珠峰,可不是闹著玩的,每年都有人永远地留在了那里。”
他这话一出,原本热烈的气氛,稍微冷却了一些。
“怕什么,”另一个短发女孩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从我们决定要玩极限登山的那天起,不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吗?”
“没错!要么在攀登,要么就在去攀登的路上!死在登山的路上,也算死得其所了!”
“干杯!为了梦想!”
“干杯!”
六个啤酒罐在篝火上空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咚——!”
一声响亮又突兀的锣声,毫无征兆地划破了山间的宁静,硬生生盖过了他们碰杯的声音。
众人交谈的声音戛然而止,齐刷刷地皱起了眉头。
“我靠,谁啊?这大半夜的敲锣打鼓,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就是,没看见这边有人吗?真没素质。”
他们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下一秒,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诧异。
不远处的树林间,不知何时出现了十几道诡异的人影。
那些人影全都穿着宽大的斗篷,从头罩到脚,在幽暗的月光下只能看到一个个模糊的轮廓。
为首的那人,手里正举著一面铜锣,机械地敲击著。
而他身后的那些人影,姿势更加古怪,竟是“一蹦一跳”地往前行进。
脚步落地声和翅膀扑腾声交织在一起,被锣声一搅和,显得格外刺耳。
来人正是陈越和他所驱赶的十四具干尸。
与打更人道别后,他没有片刻停留。
按照系统的提示,天亮之前,他必须完成“提取干尸能力”和“埋葬干尸”这两项任务。
时间紧,任务重。
陈越不敢怠慢,直接将体内的玄气灌注于双腿,脚下生风。
原本需要两个小时的山路,他硬是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赶到了七彩云田的地界。
山下的喧闹,他自然也听见了。
但他懒得理会,只是脚下的步伐,又加快了几分。
赶路要紧。
“喂,那个人怎么回事啊?让他别敲了,太吵了。”篝火旁的短发女孩不满地抱怨。
她身旁一个性格泼辣的女子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我去跟他说说。”
女子名叫谢娜,是这支队伍里出了名的热心肠和暴脾气。
她几步走到林边,朝着陈越的方向快步走去,同时压低了声音喊道:“哎,朋友,麻烦你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