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缕微不可查的黑气,趁乱钻进了杨阳的身体里。
客厅里所有的诡异,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疯狂闪烁的吊灯恢复了正常,散发出温暖的黄光。
钢琴不再嘶吼。
电视机也黑了屏。
房间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杨阳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两片已经变得焦黑的符纸碎片。
真的真的有用!
劫后余生的庆幸,淹没了她。
陈越他到底是什么人?
她转过头,看向沙发。
她的爸爸妈妈,还保持着之前那个诡异的姿势,一动不动。
杨阳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想要上前去查看他们的情况。
可她刚站起身。
一股天旋地转的感觉,猛地袭来。
她双眼一翻,身体一软,直挺挺地朝着地面瘫倒下去。
在她脸上,也开始浮现出和她父母一般无二的,那种铁青中泛著病态的惨白。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
她看见,沙发上,她父母的身影,凭空消失了。
就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在那里坐过。
一切,都是幻觉。
片刻之后。
“嗡嗡”
掉落在地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著一个来电。
紧接着。
“咚咚咚。”
“咚咚咚。”
门外,响起了清晰的敲门声。
一个沉稳的男声,隔着防盗门传了进来。
“您好,美团外卖,您点的烧烤到了。”
门外,老张举着手机,压着嗓子,把那句“美团外卖”喊得惟妙惟肖。
他身后的王浩和另外两名同事,已经将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神经绷紧。
喊话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带着诡异的空洞感。
屋内。
没有任何回应。
老张又喊了一遍。
结果还是一样。
他收起手机,对王浩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拨打报案人的电话。
王浩会意,立刻拨了过去。
手机里传出“嗡嗡”的震动声。
声音,是从门内传来的。
电话接通了,但无人应答。
情况不对。
“坏了。”老张的脸色沉了下来。
一个刚报过警的女孩,不可能不接警察的电话。
除非,她已经没办法接了。
“破门。”老张没有半分拖沓,直接下达了命令。
一名精通开锁技术的同事上前,从腰包里取出一套工具。
细长的金属探针伸进锁芯,轻轻拨动。
几秒钟后。
“咔哒。”
一声轻响,门锁开了。
老张打了个手势,四人呈战术队形,贴著墙壁。
他猛地一脚,将防盗门踹开。
“警察!不许动!”
怒吼声伴随着撞门的巨响,一同冲进屋内。
然后,怒吼声戛然而止。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警察,动作都停顿了半秒。
眼前的景象,让这些见惯了场面的老民警,都吸了一口凉气。
这哪里还是个家。
这他妈就是个刚被拆迁队光顾过的废墟。
厚重的实木餐桌从中间炸裂,木屑和碎片铺了一地。
电视柜整个垮塌,电视机屏幕碎裂,和一堆玻璃渣混在一起。
沙发被掀翻在一旁,棉絮从破口处翻了出来。
整个客厅,找不到一件完整的家具。
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灰尘味道。
“我操这是遭了哥斯拉还是怎么的?”王浩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这破坏程度,根本不是入室盗窃能搞出来的。
就算是寻仇,也不带这么拆家的。
“分头搜!注意安全!”老张的声音把众人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他第一个跨过满地的狼藉,开始检查现场。
脚踩在碎木片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他在一堆沙发碎片的旁边,发现了倒在地上的报案女孩,杨阳。
“在这里!”
老张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女孩翻转过来。
当看清女孩面容的刹那,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女孩双眼紧闭,一张脸呈现出一种铁青中透著死灰的惨白。
嘴唇是骇人的紫色。
更邪门的是,一层淡淡的,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流,正缠绕在她的脖颈和脸颊周围,如同活物一般缓缓蠕动。
“嘶——”
跟过来的王浩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后脑勺。
这模样,太瘆人了。
根本不像是人能搞出来的伤。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几个小时前,师傅跟他聊起的那些怪事。
那个活了一百多年的打更人。
那个能看见“不干净东西”的传说。
“还愣著干什么!叫救护车!”老张的吼声打断了王浩的胡思乱想。
“是!师傅!”王浩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掏出对讲机。
“指挥中心,指挥中心!利华小区401室需要紧急医疗支援!重复,需要紧急医疗支援!伤者情况危急!”
另外两名同事已经将整个屋子搜查了一遍。
“报告!卧室和厨房没有人!”
“阳台卫生间也没有!”
整个屋子里,除了昏迷不醒的女孩,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
没有劫匪,没有凶手。
甚至,连女孩的父母,也踪影全无。
凌晨,三点五十八分。
阴阳交替,天地间最深沉的黑暗即将被黎明撕裂。
天际的尽头,已经泛起了鱼肚般的灰白。
宁城郊外的风水宝地中,陈越缓缓睁开了眼。
一口悠长的浊气,从他口中吐出,在微凉的空气里形成一道白练,久久不散。
三个多小时的静坐,他体内的玄气已经完成了一个大周天的运转。
玄级一阶的壁垒,被冲破了。
玄级二阶!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经脉中的玄气比之前雄浑了不止一倍,运转速度也快了许多。
之前在系统中兑换的《初级寻踪术》,那些晦涩难懂的口诀和行气法门,此刻也彻底融会贯通,化作了他自身的本能。
陈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身体里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他有自信,凭借现在的实力,珠峰之行中可能遇到的危机,他基本都能应付了。
可不知为何,他的心头,总萦绕着不安。
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闷。
实力,还是不够。
必须更快,更强。
陈越看了一眼天色。
他不想在这里干等到天亮,再慢悠悠地坐公交车回市区。
时间,太宝贵了。
他要直接回市区,然后坐最早的一班火车,前往珠峰。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升起。
试试看,玄级二街的全力奔跑,能有多快。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的玄气沉入丹田,再瞬间引导至双腿的经脉。
下一秒,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个淡淡的残影。
整个人,已经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黑线,消失在了夜色与晨光交接的地平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