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曹操醒来,发觉大帐内异常清净。
往日这个时候,曹仁早就守在床边待命了。
他走出营帐,只见典韦如一座铁塔,手持双戟,怒目圆睁地立在帐外。
曹仁、曹洪等一干将领,人人身上都带着些伤,正一脸委屈地站在不远处。
曹操问曹仁:“何故如此?”
曹仁抱着拳头,委屈地回应:“主公,非是我等不愿入营,实是这位壮士阻拦,说‘主公安寝,任何人不得入营’。”
张子谦在一旁偷笑。
他知道典韦这耿直的性子,昨天曹操醉酒时随口一句“护卫左右”,他就当成了圣旨。
别说曹仁、曹洪,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惊扰主公睡觉。
曹洪心里不忿,用胳膊肘顶了顶张子谦:“你小子还笑!也不帮着说句话!当初我可是在主公面前保举过你的!”
张子谦撇撇嘴,反唇相讥:“你那三两下就被我打下马的水平,保举有啥用?”
他戏谑道:“要我说,你以后就该多跟人斗狠,凡是能打败你的,都给主公招来,也算是为招揽人才立功了。”
曹操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因典韦的忠诚护主,心生喜悦。
他当即下令,赏赐典韦十金。
经过一番整顿,诸侯联军正式开拔。
王匡一路兵马留下镇守虎牢关,其余十七路诸侯,兵锋直指洛阳。
此刻的洛阳城,已是人间地狱。零点墈书 首发
街头巷尾,随处可见西凉兵劫掠百姓财物,更有甚者,光天化日之下便做出禽兽行径,哭喊声不绝于耳。
相国府内,规制堪比皇宫。
董卓慵懒地靠在庞大的太师椅上,神色恍惚,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断有斥候前来汇报军情,皆由军师祭酒李儒代为发号施令,主持一应军政事务。
正午时分,李儒打发走最后一波斥候,来到董卓面前。
“太师,诸侯联军已于前日开拔,我们需尽快安排撤离了。”
董卓无精打采地挥了挥手:“文优全权安排便是。”
李儒又补充道:“还望太师能亲自出面,安抚一下奉先。”
董卓不以为然:“他打了败仗,本就该受罚。不罚他,已是天大的恩赐,还安抚什么?”
李儒眉头皱起。
他想的比董卓更远。
吕布兵败,非战之罪,是当时的大势所趋。几万并州军,根本不可能在数十万诸侯联军面前守住虎牢关。
此战过后,并州军伤亡殆尽,近乎覆灭。
即便如此,吕布归来时,口中称呼的依旧是“太师”,而非更亲近的“岳父”。
这足以说明,吕布的忠心,已在消磨的边缘。
李儒认为,此时正是全力拉拢此人的关键时期,若放任其情绪恶化,一旦吕布反叛,西凉军将大势已去。
面对李儒的坚持,董卓最后还是松了口。
“罢了,此事由你全权安排,所需钱财宝物,皆从府库支取。”
董卓并非不知道吕布的重要性。
即便吕布败给了张子谦,依旧是那个能睥睨天下的绝世猛将。
只是他与李儒的立场不同。
李儒作为军师,想的是保存实力,图谋东山再起。
而董卓身居高位,看得更为透彻。
丢了洛阳,他便失去了大义名分。即便西凉仍有四十万大军,也难逃天下诸侯群起而攻之的命运,再无翻身之日。
安抚吕布,不过是给自己多找一个替死鬼罢了。
夜幕降临,洛阳城内火光冲天。
赤红的烈焰舔舐著夜空,将整座雄城映照得如同白昼。
西凉兵手持刀枪,驱赶着成千上万的百姓,向着长安的方向挪动。
迁徙的队伍里,哭喊声,咒骂声,孩童的啼哭声混杂在一起,汇成一片绝望的海洋。
人们拖家带口,提着简陋的行囊,步履蹒跚,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
一名斥候快马加鞭,冲到曹操大帐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报!主公!洛阳城内大火,董卓正驱赶百姓西迁,其主力在东面三百里处!”
曹操当即下令。
“传令兵,速去告知袁盟主,让他领兵先入洛阳救火,我率部追击董卓,请他务必派兵接应!”
他转向曹仁。
“子孝,你去各营走一趟,能借多少骑兵就借多少,随后赶来与我汇合。”
他又看向曹洪。
“子廉,你统帅本部兵马,与诸侯合兵一处,前往洛阳救火。”
最后,他的指令落在了张子谦身上。
“子谦,你即刻整顿骑兵,随我追击董卓!”
张子谦领命,却一把将曹洪拉到旁边。
“子廉,帮个忙。”
曹洪咧嘴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俩谁跟谁,别叫得那么生分,有事直说。”
张子谦也不再藏着掖着,压低了声音。
“我那亲兵,是蔡邕先生的女儿,蔡琰。”
曹洪的笑容凝固了。
张子谦的语气郑重无比:“这是我夫人,务必保护好,谁敢靠近她百步之内,杀无赦。”
曹洪郑重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事的份量。
两人平日里没少斗嘴,但这份兄弟情义,比金子还真。
曹洪反过来叮嘱:“主公的安全最重要,你小子别杀得兴起,把主公给忘了。”
张子谦捶了捶曹洪的肩膀。
“放心,主公有逐虎哥护着,万无一失。”
说完,他转身离去。
迁徙的官道上,尘土飞扬。
吕布率领残存的并州军,为迁徙的百姓断后。
魏续跟在他身边,满腹牢骚:“将军,董卓那老贼也太欺负人了!不给咱们补充兵员就算了,还让咱们给这群平民断后!”
吕布低声呵斥:“闭嘴!相国名讳,也是你能直呼的?不要命了!”
他嘴上虽在呵斥,一张脸却十分阴沉。
董卓让他殿后,暗地里是存了放他一条生路的心思。
父子一场,他不想拉着所有人一起陪葬。
只是这份苦心,并州系的将领无人能懂,都当他是卸磨杀驴,要借追兵的手,除掉吕布这个心腹大患。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战马的嘶鸣。
一匹受惊的疯马甩开车夫,拖着马车,直直朝着官道旁的悬崖冲去。
马车内传来女子的惊呼,伴随着侍女的尖叫。
“马惊了!快救我家小姐!”
吕布反应极快,双腿一夹,赤兔马如一道红色闪电窜出。
他追上马车,与之并行,手中的方天画戟闪电般探出,精准地勾住缰绳,奋力向后一拽。
惊马被硬生生拽停。
一阵风吹过,掀开了马车的布幔一角。
吕布只看了一眼,整个人便定住了。
车内的女子,容颜绝世,宛如画中走出的仙祗。
那女子掀开布幔,对着吕布欠身行礼,声音如黄莺出谷,清脆悦耳。
“多谢将军相救。”
吕布连忙回应:“无妨。”
他顺势问道:“不知姑娘芳名?”
女子却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柔和:“小女子闺名,不劳将军记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