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谦轻轻磕了一下赤骥的马腹。
这匹通灵的战马与主人心意相通,立时放开四蹄,奔腾起来。
面对许褚那石破天惊的一刀,张子谦不闪不避,长枪一甩,化作一道漆黑的残影,正面迎上。
枪尖精准无比,直击刀刃。
“铛!”
一声巨响,金铁交鸣,震得人耳膜生疼。
火花在两柄兵器间爆开,四散飞溅。
擂台下离得近的官将,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
一股沛然巨力顺着刀杆传遍全身,许褚只觉虎口剧痛,整条胳膊都麻了,险些握不住手中长刀。
两条铁臂,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心里翻江倒海,这还是他头一回在纯粹的力量上被人压制。
这少年将军的身板,瞧着还没自己一半壮实,换做平时,他一只手就能拎起来。
张子谦却没有乘胜追击,只是安静地坐在马背上,轻轻抚摸著赤骥的脖颈。
“小红,慢来,慢来,你现在冲过去可就没有意思了。”
他的声音传到许褚耳中。
过了十息,许褚颤抖的胳膊总算恢复了知觉。
他爆喝一声:“再来!”
这一次,他不再寻求硬碰,彻底转为守势,刀法变得绵密,企图在张子谦狂风暴雨的攻击中寻觅一丝破绽。
张子谦乐得如此,刺、挑、劈、砍,各种招式随心所欲地使出。第一墈书旺 哽辛蕞快
没有固定的套路,却招招都透著一股子霸道凌厉。
两匹战马在擂台上并驾齐驱,兵刃碰撞声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临近擂台边缘,赤骥的速度优势完全展现,已然领先了许褚两个身位。
只见赤骥凭空一扭,强行调转马头,率先折返。
两马交错的一瞬,张子谦手中霸王枪蓄满了力道,从左至右,狠狠砸在了许褚的刀柄之上。
许褚那近三百斤的庞大身躯,竟被这一击直接从马背上扫了下去。
“砰”的一声,他重重摔在擂台的木板上。
赤骥人立而起,高抬前蹄,发出一声肆意张扬的嘶鸣。
高台上,曹操“嚯”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双手拍著大腿,高声赞叹。
“好马儿,好战将,子谦之勇,冠绝天下,冠绝天下阿!”
旁边的刘协勉强挤出几个字附和:“丞相所言极是。”
他心里清楚,这张子谦是曹操的铁杆心腹,前些时日还听说,曹操已将自己三岁的次女曹节许给了张子谦做庶妻。
主属变亲族,这关系愈发牢不可破。
张子谦越是勇武,他这个天子便越是头疼,光复大汉的念想,也愈发渺茫。
擂台上,许褚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卸去力道,撑着地爬了起来。
他摊开双手,两只手的虎口已全部裂开,皮肉翻卷。
手中那柄长刀的刀柄,被砸得弯如圆月,正中还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划痕。
张子谦横枪立马,高声问道:“许褚,还能战否!”
许褚双目泛红,呼吸粗重。
他用尽力气,将变型的刀柄硬生生掰直,而后唤来自己的战马,翻身而上。
“身未死!志未消!为何不能战!!!”
一声嘶吼,响彻猎场。
军中将士最敬佩的便是这等硬汉,许褚败而不退的刚毅,点燃了所有人的热血。
这一刻,没人再去想什么封赏,什么胜负。
众人不约而同地举起兵器,为这个顽强的壮汉高声喝彩。
“雄毅!雄毅!雄毅!”
曹操看着台上的许褚,喜爱之情溢于言表,心中已认定此人是块璞玉,稍加雕琢,必成大器。
刘协却只觉悲从中来,再也提不起半点观战的兴致,干脆闭上了眼睛,在心里哀叹。
曹贼麾下,强将竟至于斯,我困于许昌,真能光复汉室么?
赤骥见对手还能起身,兴奋地在原地来回蹦跳,它和张子谦一样,都寂寞了太久。
而许褚座下那匹大宛良驹,却已是不堪重负,四蹄发软,口鼻中喷出的粗气带着白沫。
虽是军中一等一的好马,可在这等强度的对撞下,已然到了极限。
曹操也发觉了许褚战马的窘境,他当即大手一挥,对着身旁的亲卫吩咐。
“去,将我的青骢牵来,赐予许褚。”
亲卫领命,片刻之后,便牵着一匹高头大马走上擂台。
那马通体青色,无一根杂毛,目光有神,打个响鼻都如闷雷作响。
许褚一见,便爱不释手,口中直呼:“好一头大青龙。”
他舍了那匹疲惫的大宛马,翻身跨上青骢,心中感慨万千。
打不赢都有这等恩赐,丞相待我何其优厚!
他底气足了几分,对着高台方向高声抱拳:“谢丞相的大青龙。”
曹操听闻此言,心里暗笑:大青龙?这厮倒也有些墨水,比喻得颇为形象。
许褚稍作休整,再次与张子谦战在一处。
曹操在台下看得是心惊肉跳,索性走下高台,来到擂台旁的歇马处,询问一旁的典韦。
“二人交战多少回合了?”
他心里盘算著,只要撑到二十回合,就立刻喊停,赐许褚将军之位,再赏千金。
典韦瓮声瓮气地回答:“不过寥寥七合。”
曹操大惊,场上打得如此惊心动魄,他以为没有五十合也有三十合了,没想到才七个回合。
战至第九回合,赤骥再度一跃而起,身形高出青骢一截。
张子谦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挥枪猛劈。
“叮!”
一声脆响。
许褚手中的长刀,终究不堪重负,从中断为两截。
他满头大汗,从马背上滚落,呆呆地望着手中断掉的兵刃。
原来,张子谦之前的每一次劈砍,都精准地落在了刀身的同一个位置。
如此持续的重压,就算是通体精铁打造的刀身,也承受不住。
许褚开启“裸衣”,武力高达一百零三,优势在于持久,越战越勇。
可张子谦手持霸王枪,枪魂加持下,基础武力便是一百一十五,即便不动用“破军”“昭武”,也非许褚能敌。
若非他前两次有意相让,等许褚稳住阵脚,最多四五个回合,便能分出胜负。
这一次,他牢记曹操“不要放水”的叮嘱,十合之内结束战斗,也算交了差。
伴随着飞熊军士卒“勇绝!吼!吼!吼!”的欢喝声,许褚失魂落魄地走下擂台,来到曹操身后站定,一言不发。
曹操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出言劝慰:“仲康不必懊恼,这张子谦毕竟只有一个,来日可与吕布争雄。”
这番话并未起到什么作用。
武人毕生所求,便是天下第一,第二、第三乃至第十,在他们心里,与失败无异。
夏侯惇见状,正要起身登台,却被一只大手按住了肩膀。
典韦不知何时已站到他身旁,催动战马,一跃便上了擂台,直面张子谦。
张子谦问道:“逐虎哥现在上来,可是做好了准备?”
典韦神色凝重,摇了摇头:“未曾。”
张子谦又问:“那为何不多准备一会?”
典韦如实回答:“恐继续观之,失了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