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健回到内阁，一刻也未耽搁。白马书院 冕费越黩
他这辈子，从未觉得手里的笔有如此分量。
一道道票拟从他手中发出，送往司礼监用印批红。
国库里那堆积如山的一千五百多万两白银，终于开始流动。
七百万两，由五军都督府派重兵押运，发往九边，清偿自成化十一年以来拖欠的所有军费。
一百万两，用于偿还朝廷向京中富商、钱庄借贷的款项，这些都是当年为了应付边境战事打下的白条。
三百万两，拨付兵部与工部，用于整饬东南沿海卫所，修缮战船，加固海防。
二百万两，直接划入内库，成立一个名为“军械司”的新衙门，专门用于支持宝船的复造和新式火器的研发。
朱佑樘的意志，通过内阁，迅速传达到大明朝廷的每一个角落。
养心殿。
朱佑樘召见了牟斌与青龙。
“说吧。”
青龙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份厚厚的卷宗。
“回陛下，臣等已查实，晋王、楚王、蜀王、代王、辽王五位藩王，在封地之内大肆兼并土地，隐匿人口，私开矿山，所作所为，与谋逆无异。”
“另查明，散居各地的宗室，有三百一十二人，名下田产皆在万亩之上，鱼肉乡里，罪证确凿。”
朱佑樘接过卷宗，没有翻看。
“其余的呢？”
“回陛下，宗室人口繁杂，盘根错节，许多罪证都被地方官府掩盖，锦衣卫正在全力深挖，只是尚需时日。
“不必了。”
朱佑樘的声音很轻。
“就这五名藩王，三百一十二名宗室。”
他把卷宗随手丢在桌上。
“五王，抄家，斩首。”
“那三百一十二人，夷其族。”
青龙的身体僵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夷族？
那可是数千上万条人命！
这些人，可都姓朱啊。
“青龙。”
朱佑樘忽然开口。
“你想要什么赏赐？”
青龙心头一跳，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叩首在地。
“为陛下效死，为大明尽忠，是卑职的无上荣光！”
“卑职，不敢领赏！”
“很好。”
朱佑樘的脸上露出笑意。
铛。
一柄古朴的长剑被他从御案上拿起，随手抛了过去。
青龙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剑鞘入手，沉重冰冷。
“此为天子剑。”
“朕，把它借给你。”
“用它，去把那些宗室的脑袋，一颗颗给朕砍下来。”
“办完事，把剑上的血擦干净了，再还给朕。”
青龙捧著剑，只觉得它重逾千斤，压得他喘不过气。
“臣遵旨！”
走出养心殿，殿外的冷风一吹，青龙才发觉自己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墈书屋 庚新醉筷
“还没想明白？”
牟斌走在他身边。
“指挥使大人，这这可是太祖子孙，陛下他”
“闭嘴。”
牟斌打断了他。
“青龙，你记住。我们锦衣卫是什么？”
牟斌停下脚步。
“我们是陛下的刀。”
“刀，需要有自己的想法吗？”
“刀，需要去问主人，该砍谁，不该砍谁吗？”
“刀的职责，就是当主人需要的时候，变得足够锋利，然后，斩断主人想斩断的一切。”
“至于被斩断的是谁，那不关刀的事。”
青龙浑身一震。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这位新皇，需要的不是一群能独立思考的臣子，而是一群绝对服从的工具。
锦衣卫，就是他手中最锋利，也最没有思想的那一把。
“属下，明白了。”
青龙对着牟斌，郑重地行了一礼。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朱佑樘站在殿内，神情没有变化。
杀几个藩王，灭几百个宗室，不过是开胃小菜。
十几万不事生产，趴在国家身上吸血的朱姓子孙，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只要他们还存在一天，大明的财政，就永远会被这个无底洞拖垮。
他不介意背上一个屠戮宗亲的暴君之名。
只要能为大明续命，只要能让他心中的那个盛世降临。
就在这时。
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血色尽失。
“陛下！陛下！出大事了！”
朱佑樘的眉头皱了一下。
“何事惊慌。”
“军军饷！”
小太监跪在地上，话都说不囫囵。
“五军都督府押送往九边的七百万两军饷，在在保定府境内，还没出北直隶”
“被劫了！”
整个养心殿的空气，瞬间凝固。
朱佑樘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
“被谁劫了？”
“据据逃回来的官兵说，是一群自称‘替天行道’的江湖游侠”
“江湖游侠？”
朱佑樘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
笑声很冷。
“劫富济贫？”
“劫朕的国库，去济他们的私囊？”
“好一个替天行道！”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
“传怀恩！”
怀恩伏在地上。
他那张老脸上，第一次没有了温顺恭谨。
取而代之的，是森然的杀气。
整个养心殿的温度，都因为这个老太监的怒火，下降了好几度。
“江湖游侠？”
“替天行道？”
怀恩的声音嘶哑，像是两块破铁在摩擦。
“一群藏头露尾的鼠辈，也敢劫朝廷的军饷！”
“陛下，老奴请命。”
他重重叩首。
“一日之内，老奴若不能将这七百万两白银追回，人犯尽数拿下，这东厂厂督的位置，老奴自己摘了！”
朱佑樘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范文正公有言，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他慢悠悠地说。
“这群江湖大侠，倒是深得其中精髓。”
“朕的兵还没拿到饷银，他们先替朕的兵‘乐’了。”
“怀恩。”
“老奴在。”
“朕不要你一日之内追回银子。”
怀恩一愣。
“朕要你，一日之后，大明境内，再无成气候的江湖帮派。”
“朕要那些所谓的‘大侠’‘豪杰’，要么进锦衣卫给朕当狗，要么，就去诏狱里当一具尸体。”
“做得到吗？”
怀恩的腰弯得更低。
“遵旨。”
“办不到，老奴提头来见。”
北直隶，某处不知名的宗室府邸。
青龙手持天子剑，站在庭院中央。
他的面前，跪着黑压压的一片人，男女老少，足有上百口。
一个锦衣卫校尉，正拿着一份卷宗，用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高声宣读。
“朱氏宗亲，朱晟，于封地之内，侵占民田三万一千亩，逼死佃户七十三人，强抢民女一十五人”
“罪证确凿，奉陛下旨意，夷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