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这真是把刀架在咱们脖子上了啊！”
范理长叹一声，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这国债，就像是一块裹着蜜糖的毒药。吃下去，怕被毒死。不吃，又怕被背后拿刀的人捅死。
一时间，整个京城的上流社会，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观望气氛中。
人人都在谈论国债，人人都觉得一分利很香，但就是没有人，愿意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户部衙门里，周经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首辅大人，这可怎么办啊！”他对着前来视察的刘健大吐苦水，“公文发下去三天了，除了几个小官，为了表忠心，买了几百两之外，那些真正的大户，一个动的都没有！他们都在看！都在等！”
刘健也是眉头紧锁。
他预料到推行会有阻力，但没想到，阻力会这么大。誉，出了问题。
“陛下那边，有什么示下吗？”李东阳在一旁问道。
“陛下说让咱们再等等。”周经哭丧著脸，“可这怎么等啊？时间拖得越久，那些人的疑心就越重。再这么下去，别说一千万两了，一百万两都凑不齐！到时候，我怎么向陛下交代啊！”
就在几人一筹莫展之际，一个小太监匆匆走了进来。
“刘阁老，周尚书，陛下口谕。”
几人连忙行礼。
“宣，英国公张懋，即刻入宫觐见。”
张懋？
刘健和周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明悟。
他们明白了。
皇帝，这是不打算再等了。
他要亲自下场，找一个分量足够重的“托儿”，来打破这个僵局了！
英国公府。
当传旨的太监，用那不阴不阳的语调，喊出“宣英国公张懋，即刻入宫觐见”时，张懋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底。
来了。
终究还是来了。
他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从他称病在家，对国债的事情不闻不问的那一刻起，他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老爷”张老夫人一脸担忧地看着他，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没事。”张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对着传旨太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有劳公公了，本公这就随公公入宫。”
一路上，张懋坐在轿子里，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待会儿见了皇帝，该怎么说？
是哭穷，说家里实在拿不出银子？不行，这话说出去鬼都不信。他英国公府，几代人的积累，说没钱，不是把皇帝当傻子吗？
还是拍著胸脯，主动认购一大笔？可万一这钱真的打了水漂，那可是几十万两的真金白银啊，他得心疼死。
思来想去，他也没想出个万全之策。轿子，已经停在了养心殿外。
“英国公，陛下在里面等您呢?。”怀恩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说道。
张懋冲他点了点头，硬著头皮，迈步走进了这座决定大明朝命运的殿堂。
养心殿里，熏香袅袅。
朱佑樘没有坐在皇位上，而是站在那副巨大的舆图前，背对着他，似乎正在研究著什么。
“臣，张懋，参见陛下。”张懋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
“起来吧。”朱佑樘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赐座。”
一个小太监搬来一个绣墩。张懋谢恩之后，只敢坐半个屁股，身子绷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喘。
“英国公，听说你这几日，身体抱恙？”朱佑樘慢悠悠地开口问道。
“回陛下，老臣老臣年纪大了，偶感风寒，不碍事，不碍事。”张懋连忙回答。
“哦？是吗？”朱佑樘笑了笑，“朕还以为，英国公是因为昆明湖上那几声炮响，受了惊吓呢。”
张懋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这是赤裸裸的敲打！皇帝在提醒他，别忘了在昆明湖上，是谁占了上风！
“陛下说笑了老臣老臣只是”他结结巴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行了，朕不跟你开玩笑。”朱佑樘的脸色，忽然变得严肃起来。“朕今日叫你来，只为一件事。”
他走到张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道：“镇远国债，你，准备买多少？”
直接，太直接了！
没有半句废话，没有丝毫的铺垫，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直接捅到了张懋的心窝里。
张懋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能感觉到，皇帝的目光，像两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回答，将直接决定他，以及整个英国公府未来的命运。
“臣臣”他的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怎么？不想买？”朱佑樘的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还是说，英国公觉得，朕的铁甲舰，不值这个价？或者，你觉得，朕的大明，不值得你投这份钱？”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狠狠地砸在张懋的心上。
每一句话，都扣著一顶天大的帽子。
不忠、不信、不爱国。
他要是敢说一个“不”字，怕是下一秒，就要被拖出去，治一个“非议国策，动摇军心”的大罪。
“臣不敢！臣绝无此意！”张懋“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陛下明鉴，臣臣对大明，对陛下，忠心耿耿，日月可鉴啊！”
“忠心？”朱佑樘冷笑一声，“忠心，不是靠嘴上说的。朕现在，国库空虚，要钱造船，保家卫国。你们这些世受国恩的国公侯爷，一个个富得流油，却都躲在家里装病，捂著自己的钱袋子，这就是你说的忠心？”
“臣臣有罪！”张懋把头重重地磕在金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知道，今天不出点血，是过不了这一关了。
他咬了咬牙，心一横，抬起头，用一种豁出去的语气说道：“陛下，臣臣愿意，认购十万两！”
十万两！
这几乎是他英国公府，一半的现银了。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他的心都在滴血。
他以为，这个数字，足以让皇帝满意了。
然而，朱佑樘听完，却只是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