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整个养心殿,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刘健、李东阳、谢迁、马文升
所有的大臣,都用一种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龙椅上那个,谈笑风生,却说出如此恶毒之语的年轻皇帝。
太狠了!
这已经不是阳谋了,这是要把整个东瀛,往死里玩啊!
卖军火给a,让a去打b。
然后再跑去跟b说,a买了我家的武器,你快要完蛋了。你要是不想死,也来买我的武器吧,我还可以给你打个折哦。
如此一来,无论他们谁胜谁负,大明,都是永远的赢家。
他们打得越凶,流的血越多,大明赚的钱,也就越多。
他们甚至可以想象,当大内家和尼子家的军队,在战场上相遇,发现对方手里,拿着一模一样的“大明神铳”时,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
“陛下真乃天纵之才。”良久,刘健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么一句话。
他已经找不到任何词语,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了。
除了敬畏,还是敬畏。
三天后。
一艘悬挂著“大明皇家东瀛贸易公司”旗帜的福船,在夜色的掩护下,缓缓驶离了天津卫的港口。
船上,装载着一百支翻新过的火铳,十门小型佛朗机炮,以及十名由兵部精挑细选的,“军事顾问”。
他们的目的地,是东瀛的长门国。
在那里,心急如焚的大内义兴,正带着他所有的白银和诚意,等待着这批,将决定他家族命运的“天朝神器”。
而与此同时,另一艘更小的快船,已经提前出发,正朝着尼子家的领地,出云国,全速驶去。
一场由朱佑樘亲手导演的,将持续数十年,彻底改变东亚格局的血腥风暴,就此,拉开了序幕。
讲武堂的开学典礼,像一阵狂风,吹散了京城勋贵圈子里最后那点安逸和慵懒。
朱佑樘那番不留情面的训话,更是像一记记耳光,抽在那些原本打算进来混日子的纨绔子弟脸上。
“不收废物!不收懦夫!不收寄生虫!”
“不合格的人,卷铺盖滚蛋!”
这些话,通过那些参加典礼的国公侯爷们,一字不差地传回了各自的府邸,引起了轩然大波。
英国公府。
张懋将孙子张仑叫到书房,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你个小兔崽子!听见陛下说的话没有?你要是敢给老子丢人,被从讲武堂里赶出来,老子亲手打断你的腿!”
张仑缩著脖子,一句话也不敢说。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爷爷发这么大的火。他心里委屈,不就是去读个书吗?至于吗?可看着爷爷那吹胡子瞪眼的模样,他只能把委屈咽进肚子里。
“爷爷,我我知道了。”
“你知道个屁!”张懋一拍桌子,“你以为这是国子监,让你们吟诗作对?这是讲武堂!是杀人的地方!陛下说了,三个月后要实战考核!是要见血的!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上去了就是个死!”
张懋越说越气,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他心里清楚,皇帝这是动真格的了。这讲武堂,就是一把筛子,要把他们这些勋贵子弟里,是龙是虫,全都筛一遍。
能留下来的,将来前途无量,是新军的骨干。
被淘汰的,不仅自己丢人,整个家族都跟着蒙羞。
“从今天起,你给老子把那些斗鸡走狗的破事全都忘了!在讲武堂里,给老子玩命地学!教官让你们往东,你不能往西!让你趴在泥里,你就不能站着!听见了没有!”
“听听见了。”张仑被吓得一个哆嗦。
相似的一幕,在京城各大勋贵府邸,轮番上演。
那些平日里被宠上天的公子哥们,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山大的压力。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朱佑樘,却对这些毫不在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给这些寄生虫上点压力,他们永远不知道,自己身上的爵位,是祖宗拿命换来的,而不是他们骄奢淫逸的资本。
讲武堂的训练,在典礼结束的第二天,就正式开始了。
五百名学员,被分成了十个队,每队五十人。
教官们,也早就摩拳擦掌,准备好好炮制一下这些“天之骄子”。
第一天的训练内容,很简单。
站军姿。
在校场上,顶着初秋的太阳,一站就是两个时辰。
不许动,不许说话,甚至连汗都不能擦。
这对那些从边军和京营里选拔出来的老兵油子来说,不算什么。但对张仑这些勋贵子弟而言,简直就是要了他们的命。
不到半个时辰,就有人开始摇摇晃晃。
张仑感觉自己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又酸又麻,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钻进眼睛里,又涩又疼。
他想动,想擦一把汗,可一看到旁边站着的,那个抱着胳膊,一脸煞气的教官,就又把伸到一半的手,缩了回去。
“谁敢动一下,加练一个时辰!”
教官的声音,冷得像冰。
“砰!”
终于,一个平日里养尊处优的侯爷儿子,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拖走!”教官看都没看一眼,“把他身上的学员服扒下来,扔出讲武堂!这里,不留废物!”
两个士兵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那个昏倒的学员拖走了。
所有人都看傻了。
真的赶人啊!
张仑心里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不少。他咬著牙,死死地挺著。
他不想被打断腿!他不想给爷爷丢人!
两个时辰过去,当解散的命令下达时,又有七八个勋贵子弟,直接瘫倒在地。
而张仑,虽然脸色苍白,浑身湿透,但他终究是,站到了最后。
他扶著自己那双抖得像筛糠一样的腿,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好像也没那么难。
训练是残酷的,但讲武堂的生活,却并非只有枯燥的操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