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官场的大地震,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回了京城。
一时间,朝野震动。
布政使,从二品。
按察使,正三品。
这可不是泉州知府那种地方官能比的,这都是名副其实的封疆大吏!
谢迁一个晚上就把两个省部级高官给撸了,还直接打进了死牢?
这简直是前所未闻!
一时间,各种弹劾谢迁的奏折如同雪片一般飞向了紫禁城,堆满了朱佑樘的御案。
“陛下!谢迁此举乃是滥用私刑,擅杀大臣,视国法如儿戏!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
“陛下!福建乃东南重镇,关系海防安危。谢迁如此倒行逆施,大肆抓捕官员,必将导致人心惶惶,政务瘫痪!倘若此时倭寇来犯,后果不堪设想!”
“陛下!钱有德、孙文海皆是朝廷重臣,就算有罪,也应交由三法司会审,明正典刑!谢迁一介阁臣,越俎代庖,私设公堂,此风断不可长!”
早朝之上,一群言官御史哭天抢地,痛心疾首,仿佛谢迁不是在反腐,而是在挖大明的祖坟。
一些和福建官场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京官更是义愤填膺,强烈要求立刻将谢迁召回京城,问罪查办。
整个朝堂吵得像个菜市场。
朱佑樘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下面这群“忠臣”的表演。
他一言不发,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他的沉默让那些叫嚣的官员更加有恃无恐。
他们觉得,皇帝肯定是怕了。
毕竟,法不责众。而且,一次性动两个封疆大吏,确实是动摇国本的事情。
只要他们闹得够凶,皇帝为了稳定,必然会妥协。
刘健和李东阳站在百官前列,也是眉头紧锁,忧心忡忡。
他们支持谢迁反腐,但也没想到谢迁的手段会如此激烈,如此不留余地。
这已经不是杀鸡儆猴了,这是把整个鸡窝都给端了。
这后续,该如何收场?
就在朝堂上的气氛达到顶点之时,朱佑樘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吵完了吗?”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所有人的激动。
大殿里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向了龙椅上的皇帝。
他们发现,皇帝的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冷得吓人。
“怀恩。”朱佑樘淡淡地说道。
“奴婢在。”
怀恩躬著身子,从殿后捧出了几口大箱子。
“打开,给诸位爱卿都看看。”
“遵旨。”
怀恩指挥着几个小太监,将箱子一一打开。
箱子打开的瞬间,满殿的官员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金!
黄澄澄的金条!
银!
雪花花的银锭!
还有各种光彩夺目的珠宝玉器、古玩字画!
这些东西在朝阳的映照下,散发出一种令人目眩神迷又罪恶滔天的光芒。山叶屋 已发布嶵新章結
“这些,是谢爱卿从泉州知府周扒皮和布政使钱有德的家里抄出来的。”朱佑樘的声音依旧平淡,“光是金银,就超过了一百万两。”
一百万两!
大殿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大明一年的国库收入才多少?
一个知府、一个布政使,家里就藏了这么多钱?
这已经不是贪腐了,这是在抢劫!
“朕这里还有几本账本。”朱佑樘拿起御案上那几本从福建送回来的账本,随手翻开一本,“弘治十四年,福建市舶司上缴国库税银三万两。而根据这本账本记录,仅仅是林氏一个走私集团,在这一年偷逃的关税就高达五十万两!这还只是一个林家!”
“整个福建,有多少个这样的林家?有多少个周扒皮、钱有德?”
“他们这些人,十年间从我大明的国库里偷走了多少钱?一千万两?两千万两?还是更多?”
朱佑樘的声音陡然拔高!
“这些钱,本该是朕的!是朝廷的!”
“这些钱,可以用来多养活多少嗷嗷待哺的百姓?”
“可以用来给边关的将士们换上多少坚固的铠甲和锋利的兵器?”
“可以用来造多少艘扬威四海的铁甲战舰?”
“可是,这些钱全都被他们——这群国家的蛀虫——中饱私囊!变成了他们家里这些发霉的、见不得光的金银!”
朱佑樘猛地将手里的账本狠狠地摔在地上!
“你们现在还跟朕说谢迁做得不对?”
“你们跟朕说不能动他们?说动了他们,福建就会乱?”
“朕告诉你们!”朱佑樘站起身,指著下面那群噤若寒蝉的官员,一字一句地说道,“朕的钱,谁也别想赖!”
“谁敢动朕的钱袋子,朕就动谁的脑袋!”
“福建不会乱!有锦衣卫的刀在,有神机营的枪在,它就乱不了!”
“相反,把这些蛀虫全都清除干净了,福建的天才会真正的晴朗起来!”
“至于你们说的什么三法司会审、什么国法”朱佑樘冷笑一声,“朕,就是法!”
“谢迁是奉了朕的旨意去肃清吏治!他所做的一切,朕都准了!”
“从今天起,谁再敢为福建的那些贪官污吏说半句好话,谁就是他们的同党!”
“怀恩!”
“奴婢在!”
“把刚才那些叫得最凶的人,名字都给朕记下来!让东厂去好好查一查,看看他们的屁股底下干不干净!”
“遵旨!”怀恩躬身领命,那张老脸上露出了一丝阴冷的笑容。
他的目光扫过刚才那些上蹿下跳的言官御史。
那些人被他的目光一扫,顿时如坠冰窟,浑身发软。
完了!
被东厂盯上了!
他们怎么忘了,眼前这位可不是什么仁慈的君主!
这位是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杖毙大太监、逼退太后的主!
跟他讲道理,讲祖宗规矩?
那不是找死吗!
“陛下圣明!”
刘健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出列,跪倒在地。
“谢大人此举乃是为国除害,为民请命!臣附议!请陛下严惩贪腐,以正国法!”
“臣附议!”李东阳也紧随其后。
“臣等附议!”
其余的官员见风使舵,也纷纷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刚才还吵嚷不休的朝堂,瞬间变得和谐统一。
那些被怀恩记下名字的言官,更是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肠子都悔青了。
为了几个八竿子打不著的福建官员,得罪了皇帝,还被东厂盯上,这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朱佑樘看着下面跪倒一片的大臣,心里毫无波澜。
他知道,对付这帮文官,光靠讲道理是没用的。
你必须比他们更不讲道理。
你必须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告诉他们,谁才是这个国家的主人。
权力,永远是从刀口和枪口里出来的。
“传朕旨意。”朱佑樘坐回龙椅,声音恢复了平静,“加封谢迁为太子太傅,赐尚方宝剑。凡福建一应事务,皆可先斩后奏!”
“另,从户部、国子监抽调一批精干、廉洁的候补官员,即刻赶赴福建,准备随时接管各级衙门。”
“朕要让谢爱卿没有后顾之忧。”
“朕要的,是一个干干净净的、能给朕带来源源不断税收的新福建!”
“遵旨!”
刘健等人恭声领命。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福建官场是真的要被彻底洗牌了。
而皇帝通过这次事件,也再次向整个朝堂宣告了他的决心和意志。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这,就是弘治皇帝的为君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