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九龙。
王恪站在尖沙咀一间高层公寓的落地窗前,俯瞰着维多利亚港的璀灿夜景。东方之珠的灯火如星河倾泻,游轮在漆黑的海面上划出金色光痕,对岸中环的摩天大楼刺入雾蒙蒙的夜空。
时间是晚上九点二十三分。
距离东京行动结束已经过去三十一小时。
【13天01小时14分】
倒计时稳定跳动,但世界已经不再稳定。
王恪手中的平板计算机屏幕上,同时开着八个金融数据终端。每一个都在疯狂刷新,数字跳动的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伦敦金价现货报价:每盎司3,217美元。。
纽约ex黄金期货:主力合约暂停交易,系统故障。
东京工业品交易所:全天休市,未公布重启时间。
上海黄金交易所:宣布限制单日交易额度,个人客户每日最多交易100克。。。
比特币:24小时内从42,000美元飙升至89,000美元,随后闪崩至31,000美元,数百万账户爆仓。
平板计算机旁边,酒店房间的电视静音播放着n的紧急新闻节目。画面分割成四块:伦敦金融城被警察封锁的街道;东京日本银行总部外密密麻麻的媒体;纽约证券交易所交易大厅里呆若木鸡的交易员;以及一个空荡荡的黄金交易柜台,标牌上写着“今日无现货”。
王恪关掉电视声音,但字幕仍在滚动:
“……这是全球金融体系二战以来面临的最严峻挑战。连续三周,纽约、伦敦、东京三大金融中心的黄金储备遭遇神秘失窃,据不愿透露姓名的官员称,损失总量可能超过一千八百吨,占全球官方黄金储备的6以上……”
“……多个国家已激活战时经济管制法案。德国宣布暂停黄金出口,瑞士考虑恢复金本位,俄罗斯呼吁召开紧急金砖国家峰会……”
“……‘幻影’、‘幽灵’、‘影’——多个情报机构给这位或这群神秘入侵者取了不同代号。唯一共同点是现场留下的神秘符号:一个圆圈内含三角形。专家表示这可能是某种宣言或宗教像征……”
“……全球股市蒸发超过二十万亿美元市值。超过三百家对冲基金宣布清算,数十家中小型银行面临挤兑风险。美联储、欧洲央行、日本央行联合宣布无限量流动性支持,但市场信心已然崩溃……”
王恪放下平板,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映照出窗外香港的灯火。
他需要这杯酒。不是庆祝——虽然收获惊人——而是为了平复。
东京行动比他预想的更惊险。日本特种部队的反应速度远超预期,如果不是全息投影和紧急信道,他可能已经被困在那个地下vault里。
而现在,他坐在香港这间安全屋里,身价——如果把他空间里的黄金全部变现——理论上超过九百亿美元。这还不算那些文物、艺术品、技术资料和那个神秘的黑盒子。
但钱在这个时候已经失去意义。全球金融体系正在崩溃的边缘,现金、黄金、比特币,所有传统意义上的财富都在剧烈波动中失去锚点。
系统界面上,文明点数的数字又在跳动:
【检测到持续性超大规模情绪波动(恐慌/绝望/愤怒)……】
【来源:全球金融市场参与者(超过5000万个独立情绪源)】
【当前文明点数:114】
【情绪收割机制高级阶段:当前(1996/1000)——已溢出,开启升级串行】
【预计升级完成时间:48小时后】
王恪抿了一口威士忌。灼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来短暂的慰借。
他走到工作台前,打开笔记本计算机。屏幕上不是金融数据,而是一系列复杂的分析图表。
这是他用新获得的“物质成分分析(初级)”能力,对那个从东京金库获得的银色金属片进行的研究结果。
三十二小时里,他消耗了超过一百点精神力,对这个小小的金属片进行了七次深度分析。
结果令人困惑。
金属片的化学成分无法归类:它含有74的未知元素,原子序数在现有元素周期表之外。晶体结构呈现五重旋转对称——这在自然界中几乎不可能存在,因为晶体学定律不允许这种对称性。更诡异的是,在特定频率的电磁波照射下,金属片表面会浮现出复杂的几何图案,那些图案的数学结构映射着某种……拓扑量子场论的方程式。
而最让王恪在意的是纸条上的那句话:“此物可能来自‘门’的另一侧。”
“门”是什么?时空门?维度门?还是某种隐喻?
“凤凰协议”又是什么组织?为什么他们会指示日本在1945年保存这个东西?为什么同样的圆圈三角符号会出现在伦敦、东京,以及这个金属片的来源说明中?
王恪有种感觉:自己无意中触及了一个远比金融劫掠更深层的秘密。
但眼下,他必须先处理眼前的危机。
敲门声响起,三短一长,约定的暗号。
王恪收起金属片和计算机,走到门前,通过猫眼确认。门外是一个穿着快递员制服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个包裹。
打开门,接过包裹,关门。
包裹里没有物品,只有一张纸条和一张证件。
纸条是“渡鸦”的笔迹:
“日本全国通辑令已发,你的合成照片在各大机场、港口、边境检查站循环播放。公安调查厅与国际刑警合作,面部识别系统全面升级。”
“香港目前相对安全,但只能停留48小时。之后建议前往澳门,从那里经第三方国家中转。”
“最新情报:七国集团已成立联合调查组,代号‘捕影’。组长是美国中情局副局长,副组长是英国军情六处亚洲处处长,日本公安调查厅长官为行动协调官。他们有你的生物特征样本——东京现场遗留的汗液和皮屑。”
“好消息是,他们仍在争论是单人作案还是团伙行动。坏消息是,争论可能很快结束——东京现场的物理证据分析指向单人。”
“附:新身份,加拿大籍华裔商人,李维安。证件齐全,有出入境记录,背景干净。”
王恪看着那张加拿大护照。照片上是他,但略微调整了面部特征:眼角上挑,鼻梁稍高,嘴唇更薄。加之合适的发型和眼镜,足以骗过一般检查。
他把证件收好,开始收拾房间。
必须轻装简行。除了那个黑盒子和金属片,其他所有个人物品都可以舍弃或收入空间。
但在他收拾时,笔记本计算机弹出一条突发新闻推送:
“快讯:香港金融管理局总裁紧急新闻发布会,宣布香港金库‘安全无虞’,但作为预防措施,将提升所有金融设施安保至最高级别……”
王恪皱了皱眉。
香港金库——按照他的计划,这应该是下一站。细纲第19章“最后的‘金融中心’”明确指向“亚洲另一金融中心”,而香港无疑是选择之一。
但看现在的情况,硬闯香港金库风险极高。全球警戒状态,香港作为国际金融中心,安保肯定已经全面升级。
也许应该转向新加坡?或者……直接跳转到第三篇章“物资蒸发”?
王恪调出系统空间内的物资清单。,大部分是黄金,但也有相当一部分是文物、技术资料和那个黑盒子。
他需要腾出空间,为粮食、药品、工业设备做准备。
但在此之前……
手机震动。一个加密号码。
王恪接起,没有说话。
“李维安先生吗?”对方是男声,英语,带新加坡口音,“您预订的私人飞机已经安排好,明天上午十点从香港国际机场起飞,目的地新加坡樟宜机场。飞行时长约三小时四十五分钟。”
“确认。付款方式?”
“已从您指定的瑞士账户扣除。另外,新加坡那边有消息,他们刚刚宣布将金库安保级别提升至‘红色警戒’,所有进出车辆需要三层检查。”
“知道了。”
挂断电话。
新加坡。是的,那里也是一个选择。新加坡金库虽然规模不如香港,但更集中,安保也可能略松——毕竟是城市国家,资源有限。
而且从新加坡,他可以方便地前往澳大利亚、中东,或者返回欧洲。
计划已定:明天飞新加坡,视情况决定是否行动。如果安保太严,就直接转向物资收集。
王恪走到窗边,再次看向维多利亚港。
夜色中的香港依然繁华,但他知道,表象之下,恐慌正在蔓延。
同一时间,全球各地。
伦敦,英格兰银行地下会议室。
十二个人围坐在长桌旁,每个人都脸色铁青。他们是来自七国集团央行的副行长级代表,以及国际清算银行的特别顾问。
墙上大屏幕显示着三张并排的照片:纽约联储金库内部的空荡局域;伦敦英格兰银行金库的圆圈三角符号;东京日本银行vault的紧急信道入口。
“损失总额已经达到……”主持会议的英格兰银行副行长声音嘶哑,“根据最新审计,约一千八百四十吨。按当前市价计算,超过一千九百亿美元。”
“但实际影响远超这个数字。”美联储代表接口,“黄金市场的崩溃引发了连锁反应。伦敦金属交易所可能永远无法恢复信誉。全球大宗商品定价体系正在瓦解。”
“最麻烦的是信心。”日本银行代表双手颤斗,“公众开始怀疑所有金融基础设施的安全性。我们接到报告,多个国家的民众开始在私人保险箱囤积现金和实物黄金。”
“调查进展?”欧洲央行代表问。
一直沉默的国际刑警组织代表抬起头:“几乎没有。现场没有指纹、没有dna、没有纤维痕迹——除了东京那次,入侵者留下了微量生物样本,但数据库里查无此人。更诡异的是,监控录象要么完全空白,要么显示正常画面,就象……就象入侵者不存在一样。”
“超自然现象?”有人小声说。
“或者是技术碾压。”美国财政部代表冷冷道,“我们评估,要做到这种程度的渗透,需要远超当前民用科技水平的能力:完美的光学迷彩、全谱电子干扰、可能还有短距离物质传送或相位穿透技术。”
“你是说……国家行为?”
“或者是私人组织,拥有国家级的资源。”
会议室陷入沉默。
每个人都知道这句话的含义:如果是一个国家干的,那就是战争行为。如果是某个组织……那意味着世界格局中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变量。
“那个符号呢?”德国央行代表问,“圆圈三角形,有什么发现?”
国际刑警代表调出一张分析图:“符号本身没有直接匹配。但我们的符号学家提出了一种解读:在炼金术中,圆圈代表永恒,三角形代表物质、精神、灵魂的三位一体。圆圈包含三角形,可能意味着‘将永恒注入物质’,或者……‘使物质永恒’。”
“炼金术?你是说有人在实践古代炼金术?”有人嗤笑。
“或者是某种宣言:黄金将永恒存在,但现在的金融体系不会。”
又是一阵沉默。
“不管是谁,我们必须抓住他们。”日本代表咬牙切齿,“天皇陛下亲自过问了东京事件。那些失窃的文物中,有皇室代代相传的国宝。”
“我们建议,”国际刑警代表缓缓说,“激活‘捕影’计划的第二阶段:全球金融交易监控。无论入侵者是谁,他们获得了天文数字的黄金,总要变现、转移、使用。只要他们动这些黄金,我们就能追踪。”
“如果他们不变现呢?”
“那我们就面对一个拥有超过一千八百吨黄金,却从不使用的敌人。”美联储代表苦笑,“老实说,我不知道哪个更可怕。”
纽约,曼哈顿某高层公寓。
公寓里,六个屏幕显示着他基金的实时净值曲线。全部是垂直向下的直线。
过去三周,他的基金因为做空黄金而爆仓。先是伦敦事件引发黄金暴涨,他紧急平仓,亏损40。然后他反手做多,但杠杆太高,东京事件后的市场冻结让他无法平仓,保证金耗尽。
四十年职业生涯,一朝清零。
更糟的是,他使用了客户的保证金进行自营交易。现在客户在起诉,证监会调查,银行在催收贷款。
卡特喝完杯中最后一口酒,看着脚下六十层楼下的街道。
车辆如玩具般移动,行人如蝼蚁。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交易大厅里第一次赚到一百万美元的狂喜。想起2008年金融危机时,他如何精准做空次贷,成为少数赢家。想起2015年希腊债务危机,他如何布局欧债,大赚特赚。
智慧、经验、人脉、信息……所有这一切,在真正的系统性风险面前,一文不值。
“这就是游戏规则,”他喃喃自语,“总有人输。”
他爬上阳台栏杆。
风吹起他的睡袍下摆,象一面投降的白旗。
闭上眼睛,向前倾倒。
三秒后,曼哈顿的街道上多了一滩血迹和破碎的肢体。
同一夜,全球至少有二十七名金融从业者选择结束生命。有的是基金经理,有的是交易员,有的是银行高管。他们共同的遗言是:“市场已死。”
上海,外滩。
中国央行紧急指挥中心。
与西方的恐慌不同,这里的氛围是高度警剔但有序。大屏幕上显示着全球金融动态,但重点是中国国内的市场数据。
“人民币汇率保持稳定,资本流出可控。”一位分析师报告。。我们已经激活了国家队入市。”
“黄金储备核查完毕,全部安全。我们存放在纽约、伦敦、东京的部分……”分析师尤豫了一下,“根据对方通报,可能受到影响,但具体数字还在核对。”
央行行长坐在指挥席上,神色凝重:“通知所有商业银行,做好流动性压力测试。激活外汇储备的防御性操作。另外……”
他顿了顿:“‘凤凰协议’的相关文档调出来了吗?”
“已经调取,绝密级,需要您亲自解密。”
行长点点头,起身走向旁边的安全会议室。
十五分钟后,他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是一个老式的纸质文档袋,封口处盖着“绝密·永久”的红印。
打开,里面是泛黄的文档。
第一页标题:《关于1945年满洲特殊物品接收及处置情况的报告》。
第二页是物品清单,其中一个条目被红笔圈出:“不明金属片,来源:哈尔滨平房区,原731部队设施地下三层。特性:无法分析,无法破坏,在特定条件下释放异常能量。根据‘凤凰’指示,移交日方保管,以待后续研究。”
第三页是手写的备注:“此物可能关联‘门’之秘密。若‘门’再次开启,此物或为钥匙。务必确保其安全,直至‘凤凰’归来。”
行长的眉头越皱越紧。
“凤凰”“门”“钥匙”……
他拿起红色保密电话:“给我接总参二部。另外,通知国安部,我需要1945年以来所有与‘凤凰协议’相关的文档,包括境外部分。”
香港,尖沙咀公寓。
王恪站在窗前,手中的威士忌已经喝完。
他的感知扩展到最大范围——八百米半径,复盖了周围十几个街区。
他能“感觉”到:
楼下街道上,警察的巡逻车频率增加了三倍。
两个街区外,一辆黑色厢型车停在路边,车内五个人,装备着监听和监视设备。
维多利亚港对岸的中环,金融大厦里灯火通明,但气氛紧张。
以及……在更远的地方,一种无形的压力正在汇聚。就象暴风雨前的低气压,压迫着每个人的神经。
【建议:立即转移】
王恪放下酒杯。
是该走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香港的夜景。这座城市的繁华之下,暗流汹涌。金融中心的地位正在被动摇,全球资本的避风港角色面临考验。
而这一切,部分是因为他的行动。
王恪没有愧疚。这个世界对他并不仁慈——失业、破产、绝望跳楼。系统给了他第二次机会,也给了一个任务:在穿越前最大化资源收集,以便在1950年改变历史。
他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收拾好最后几件物品,王恪背起背包,走出公寓。
电梯下行时,他激活全息伪装投影——不是改变容貌,而是在监控摄象头中插入一段循环画面:空无一人的走廊,没有他的身影。
大堂里,前台接待员正在看手机新闻,标题是“全球金价失控,香港金库安保升级”。
王恪低头走过,没有引起注意。
走出大楼,夜晚的空气湿热。他拦下一辆的士。
“去哪里?”司机用粤语问。
“机场。”王恪用英语回答,递上一张五百港币钞票,“赶时间,开快点。”
的士导入车流,驶向青马大桥的方向。
王恪坐在后座,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系统空间。
黄金依然堆积如山,但已经开始整理分区。文物艺术品单独存放,技术资料数字化归档,那个黑盒子和金属片放在最安全的隔离区。
但首先,他需要处理一个问题:如何处置这些黄金?
一千八百多吨,在2025年是天价财富,但在1950年,大量使用会引起怀疑。他需要找到一种方式,将这些黄金逐步、隐蔽地转化为1950年可用的资源。
也许……在穿越前,先创建一些离岸架构?或者在1950年有影响力的地区提前布局?
思路逐渐清淅。
的士驶过青马大桥,香港国际机场的灯光在前方亮起。
王恪睁开眼睛。
倒计时在意识中跳动:
【12天22小时47分】
时间在流逝。
混乱在蔓延。
而他的旅程,还在继续。
下一站:新加坡。
然后,真正的物资收割,即将开始。
黄金只是开始。粮食、能源、药品、知识……这些才是文明的基石。
而他要做的,是在离开前,尽可能多地收集这些基石。
为了1950年。
为了那个即将到来的,需要他改变的时代。
的士驶入机场出发层。
王恪落车,背着背包,走向值机柜台。
在他身后,香港的灯火渐行渐远。
在他前方,一个更加混乱的世界正在展开。
而在这场全球金融风暴的中心,一个“幽灵”正在安静地移动,准备着下一场收割。